此刻并不知千里之外的松原是何形,還以為昭寧帝指的是在雪中搜尋遇難的戍邊軍前哨營將士之事,能不心虛麼?
歲行舟只告訴過那些人并不在雪崩原,但一直沒告訴在何,疑心是不是沐霽昀那頭找到了什麼蛛馬跡,怕多說多錯,恨不得立刻將自己舌頭咬斷以免后患。
&“難得見你坐姿這般乖巧,&”昭寧帝好笑地打量半晌,&“這是天要下紅雨啦?&”
賀淵接過侍者遞來的那盞&“山楂茯苓羹&”,轉手就遞給趙蕎,緩聲解圍:&“陛下這幾年與阿蕎單獨見得,或許不太了解私下的模樣。本就乖巧的。&”
他這睜眼說瞎話地胡說八道,趙蕎自己聽著都臉紅。
再是這幾年見得,這也是的親堂姐不是?從小看到大,閉著眼睛都知是個什麼鬼德行。
&“真看不懂你倆如今在搞什麼名堂,&”昭寧帝果然笑出了聲,擺擺手,&“說正事說正事。&”
簡單與二人說了松原如今的局面。
&“之前你倆在松原,定然接過不當地人。你們說說,他們為何對邱黃兩家盲從至此?&”
昭寧帝的這個問題讓趙蕎松了口氣:&“若要這個,源得追溯到前朝時了,那真真是說來話長。&”
見賀淵也頷首認同,昭寧帝也端起&“山楂茯苓羹&”:&“嗯,你們細細說來。&”
&“松原人自古篤信神明,前朝時崔巍山中那個真正的&‘希夷神巫族&’是他們心中的信仰與支柱。從前松原原州之間無道,僅與鄰近的臨川稍有通途。加之前朝末期朝廷式微,顧不上偏遠的小小松原郡,所以他們活得越發閉塞,神權影響極大,對他們來說神明的力量遠遠高于俗世皇權。&”
這種世世代代傳下來的觀念影響深遠,不是一年兩年、十年二十年就能徹底斧正過來的。
賀淵稍頓片刻,才又冷靜徐緩地接著說:&“吐谷契侵時屠了希夷神巫族,松原人從神上徹底被打垮,這才放棄了抵抗異族侵。之后舉國唾棄,說因為是他們放棄抵抗,導致北境門戶大開,最終亡國。&”
其實這罵名背得多有些冤枉。
彼時前朝已是強弩之末,中原各地豪強世家裂土混戰已近三十年,鎬京朝廷形同虛設,政令都出不了京畿道。
那種形下,即便松原人一個不剩全死在抵抗吐谷契侵的戰斗中,北境門戶照樣保不住。
趙蕎抿了一匙冰冰涼的茯苓羹,同嘆息:&“武德元年大周立國后,松原與原州之間水路、陸路道皆通,他們開始能更多接外間人,初時也試過出外謀生,與外間融合。可出去一說是松原人就被罵&‘賣國賊&’,這誰得了?他們不懂如何向天下人辯解代,很快就減了與外間各州的來往。背負著那樣沉重的罵名,被舉國孤立、鄙夷,他們只能在自家地盤上抱團取暖。&”
所以邱黃兩家在松原人心里那種不可撼的地位,說穿了也是時勢造就的。
邱黃兩家雖不像希夷神巫族那樣有&“神仆&”環加持,可在松原人低著頭卑微蜷在北境一隅,茫然麻木不知該以如何姿態立于世間,更不知子孫后代該何去何從時,是邱黃兩家站出來給松原人指了一條路,所以松原人就跟著這兩家走了。
昭寧帝若有所思地頻頻點頭。
&“有點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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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原的事不是吃完一盅&“山楂茯苓羹&”就能想出萬全對策的,昭寧帝倒也沒急于求。
放下瓷盅后,笑著接過近侍遞來的巾子在上按了按:&“阿蕎,你方才將賀淵從帝君跟前&‘搶&’了去,是談了個什麼大事啊?&”
趙蕎險些被最后一口茯苓羹噎死在前。
咳了半晌,憋紅了臉:&“不是您想的那樣。&”
見昭寧帝興味的目在趙蕎與自己之間來回逡巡,賀淵隨手替拍拍背,若無其事道:&“陛下若有疑問,以阿蕎的說法為準。&”
趙蕎惱得一把揮開他,怒目相向。
這是什麼鬼話?!更說不清楚了好嗎!
昭寧帝像是看明白了,拍大笑:&“賀淵,你可真慘啊。&”
&“甘之如飴。&”賀淵角微彎。
飴你個死人頭!趙蕎簡直想抱頭鼠竄了。
&“那也是,還不都你自己慣這樣的,&”昭寧帝遞給賀淵一個雖同但不會幫忙的笑容,看熱鬧不嫌事大,&“阿蕎啊,你之前出京兩個月查&‘希夷神巫門&’的差事辦得很好。君無戲言,出京前說好的大宴,咱們過幾日就給你辦起來。不過你得先想好,是愿被封郡主呢,還是公主?郡主就能挑兩個,公主挑三個。當然,你若挑了公主的榮封,那旁的賞賜自就沒那麼厚了。好生想想。&”
趙蕎有些發窘,只擺擺手:&“多謝陛下,不&…&…&”
推辭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賀淵幽幽發問:&“請教陛下,&‘兩個&’、&‘三個&’是指什麼?&”
昭寧帝對上他那翻滾起醋味黑霧的星眸,笑得與帝君蘇放閑極無聊招貓逗狗時一模一樣。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