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倉促搬到這邊,連王府也不回,想來是不愿連累家人親族,并沒有向府中求助。阿蕎,就算你&…&…&”
他突兀哽住,暗自調整了呼吸吐納,才艱難繼續:&“我知道你有你的驕傲,不怕惹事也不怕扛事,不愿連累別人。可就算你扛得住,事到臨頭不后悔也不喊疼,我也不舍得讓你自己去面對。就算你當真不喜歡我了,請你給我這個機會,讓我護著你。&”
&“哪怕事過之后,我利用完你就一腳將你踹開,也沒關系嗎?&”
&“也沒關系。&”
&“賀淵,我多謝你,但我不要你護。&”
趙蕎徐緩地搖了搖頭,話鋒一轉:&“我也不狡辯推什麼,之前出京一路上,雖是為了差事的權宜之計,但我對你確有些言行舉止不太妥當。不過誰都知道,我本就是個吊兒郎當的流氓小潑皮,習慣不好而已。什麼&‘睡在一起又看&’了的那些事,若你當真覺得吃虧不甘心,先回去好好想想,提個條件讓我補償,甚至直接請陛下裁奪是非對錯,我都認。總之那點破事了斷后,我們就算兩清。&”
趙蕎轉的瞬間,眼淚已沾睫。
&“銀瓶,送客,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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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中宵,長發垂肩的趙蕎靠坐在床頭,疲憊閉目,卻不肯讓銀瓶滅燈。
&“瓶子,我要喝水。&”
候在榻前的銀瓶忙不迭去取了溫熱的水來。
趙蕎捧著瓷盞小口抿著水,微紅的眼眸不經意瞟到銀瓶言又止的模樣,輕嗤一聲。
&“想說什麼?說吧,左右我也睡不著。&”
銀瓶咽了咽口水,小聲道:&“我雖不像結香那般敏慧通,對二姑娘的心思了如指掌,可我好歹也是信王府家生侍,很小時就跟在您邊,多還是看得出點端倪的。&”
&“看出什麼了?&”趙蕎勾起被水潤澤過的瓣,笑意卻難以抵達眼底。
&“至看得出您對賀大人說&‘如今不喜歡&’的那句話時,不是真心的。您還是怕連累他?&”銀瓶有些心疼地覷了覷。
&“不是說今日已向皇帝陛下求來了特赦金令?到時歲大人將那些將士帶回來,再加上您的特赦金令,或許皇帝陛下會允了功過相抵,事就輕輕揭過,那不就不會連累誰了麼?&”
&“你也說是&‘或許&’,那或許皇帝陛下又不允功過相抵、輕輕揭過呢?&”趙蕎自嘲地笑嗤兩聲,將手中杯盞遞給銀瓶。
而后雙手抱膝,將臉無力地埋在膝頭。
&“瓶子,我這些日子一直在想,哪怕最后皇帝陛下沒有怪罪,甚至最后這件被下,在外間被攪起半點風浪,我與賀淵,或許都是回不去的了。&”
從開始幫著歲行舟瞞并提供協助的那天起,與賀淵之間,就隔著鄰水刺客案中殉國的那四十多位殉國的金云衛英魂了。
&“若歲行舟沒有為了保行云&‘續命&’功,瞞了前哨營早在半年前就遭遇雪崩的線索,或許朝廷能更早警惕邱黃兩家裂土自立的決心,不會再心存僥幸。那樣的話,鄰水刺客案時就不至于措手不及。&”
趙蕎的聲音悶悶的,帶了點嗚咽音。
等到歲行舟自首、所有事大白于天下時,就算陛下寬宥,賀淵心中難免也會恨的吧。
&“鄰水那四十多個衛,若提前有防備,大概不至于是那樣慘烈的結局。&”
是從松原被送回來、已摻和進歲行舟的事之后,趙蕎才無意間從兄嫂口中得知,去年冬在鄰水殉國的那四十幾名衛,其中有好些人,靈柩里的尸都是殘肢斷臂勉強拼完整的。
賀淵為什麼承不住以致忘?因為他當時就在他們旁,眼睜睜看著那些年輕而稚的同伴因為臨陣經驗太、被服用詭藥后宛如神鬼附般不畏疼痛戰力激增的刺客驚了心神,以致應對間出破綻。
那時他與刺客纏斗,自己也負重傷,本顧不過來那麼多人。
只能看著。
&“所以瓶子你想啊,就算皇帝陛下能原諒歲行舟,賀淵能嗎?他又會用什麼眼神看待我這個&‘幫兇&’呢?&”
銀瓶見越說越自責,輕聲急急道:&“但是歲大人也說過,那時他并不知邱黃兩家手上有那個&‘斬魂草&’的東西,他只是想給妹妹爭取一線生機啊!&”
在歲行舟的立場上,他相依為命的妹妹,世上唯一的親人,已經用自己換下了一千九百九十九個人,他很篤定自己能帶回那些人,所以想給妹妹謀條活路。
至于邱黃兩家搞出來的那個假希夷神巫門手中三件寶其中兩樣,&“賽神仙&”與&“斬魂草&”,歲行舟連聽都沒聽過。畢竟,那本不是真正神仆&“希夷神巫族&”會涉及的東西。
畢竟歲行舟只是個半調子&“神仆后裔&”,又不是能掐會算的神明本尊。到鄰水出事時,他已沒有回頭路了。
&“我知道。若我是歲行舟,或我有歲行舟那靈通,我也會和他做同樣的選擇,&”趙蕎緩緩抬起頭,滿面是淚,笑得無力,&“畢竟行云此生還沒活到十八歲,生時護過國境,終了以命為朝廷保下那批將來定會有大用的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