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130章

鄰水那四十位年輕衛殉國之事,若真要較真細究,就連衛這三個位高權重的統領大人都難辭其咎:

原本該是孟翱右衛的人隨駕前往鄰水,可那時孟翱的妻子還未出月子,他便與賀淵商量,由賀淵替他這一趟。

而賀淵帶的是手底下相對年輕、臨敵經驗較的幾隊,他那時大約也是想著他們需多歷練,就決定帶他們去。

林秋霞這大統領也沒覺有什麼不妥,就由得他倆自行安排了。

人非圣賢,在事發生前,每個人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場上,憑已知的訊息做出在當時看來沒錯的預判。

&“同樣的道理,歲行舟在決定瞞前哨營遇難的消息、為妹妹爭取一線縹緲生機時,并不知松原那群人手中有&‘斬魂草&’這樣奇詭的藥,更不會想到后來他們會派刺客往鄰水襲擊圣駕,進而造衛重創。&”

在歲行舟當時的預判里,為妹妹行完&“續命&”之事后,再帶回前哨營其他人,即便有錯也不算彌天大罪。

他為人兄長,在世間就剩這麼一個親人相依為命,臨了連這最后的親人都沒了,想為做些事也是人之常

賀淵自嘲勾:&“正如林大人所言,我們可以介懷,也可以要求按律對歲行舟追責,但沒資格遷怒憤恨。即便當時歲行舟沒有瞞,他怎麼去講?&”

一個職責不涉及地方事務、本沒到過松原的鴻臚寺賓贊,莫名其妙上奏說,他憑&“神仆之力&”應到北境戍邊軍前哨營的人遇難了?

用膝蓋想想都知會是個什麼結果。

&“也是,&”趙蕎輕聲嗤笑,看著腳邊蒙茸草,&“那時的松原還風平浪靜,朝廷也用不上&‘神仆后裔&’去松原平定民心,所以本沒人會重視他的&‘妖異妄言&’,更不會相信。說了也白說,大家只會當他發瘋。&”

那樣的話,他除了討一頓斥責、罰俸之外,改變不了任何事。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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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道理都很清楚了。我介意歸介意,可也恨不著。最多往后瞧見他時臉不太好。&”賀淵撇了撇天翻了個白眼。

那模樣,仿佛歲行舟就在云里藏著似的。稚。

趙蕎輕咬微揚的角,在心中堵了許久的那塊大石開始慢慢消解。

其實多數時還是偏于大鳴大放,若非鄰水的事關乎賀淵,又對賀淵很是在意,就算愧疚自責,也不至于像前些日子那般鉆進死胡同。

&“總覺你從松原回來后,變得有些不同了,&”低下頭,輕輕踢飛腳尖前的一枚小石子,&“我記得二月里你還時常心事重重,看起來很為難的樣子。&”

進京這些年來,賀淵于公務之外不喜與人閑聊,就更別說同誰談心了。可他近來在趙蕎面前很是不吝言辭,只要問,他總是很愿讓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除了某些污七八糟的雜念之外。

他輕聲笑笑:&“之前回京一路上,堂兄與我談了很多。他說得對,我自進衛以來這麼多年,諸事順遂,經手的差事從無敗績,這于我個人來說算是利弊各半。&”

鄰水刺客案是賀淵進衛以來最慘烈一戰,甚至是從開國至今,金云建制以來戰損最大的一戰。

這一戰的沉重代價,對賀淵,對金云衛,都是一次痛苦與希并存的涅槃烈火。

連同賀淵在,最終活下來的就四個。

他們四個尤其不能辜負那些同伴的犧牲,必須趟過這道淋淋的坎,拋開無用的自責與自厭,長為更加堅固的中流砥柱,以此為鑒多做實事,讓后來的同伴們可以些此類折損。

古往今來,武武將武卒宿命如此,若不是在慘烈的犧牲中長,便是用自己的去幫著同伴長,除了中道棄志的懦夫,所有人的結局都無外乎這兩種結果之一。

他們都懂的。

&“堂兄說,他們只是職階低于我,但他們的驕傲與抱負與我沒有不同。與我并肩作戰時,他們絕不是求我庇護的弱者。&”

無論是賀淵還是他的下屬同僚們,在懷揣熱意氣走上這條路的那一天,都曾立下&“以許國&”的誓約。

所以,沒有誰會怨懟他獨自活下來,更不會見不得他活得好。

隨他在松原配合沐霽昀作戰的同僚齊大志與吳桐也說過,賀淵為上能做到與他們并肩作戰,這已足夠。他們明白,敵人的刀劍不分階職銜,生死有命,無論誰是活下來的那個,都是會被祝福而非怨恨的。

*****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走出了好遠。

賀淵不地乜眼覷著地上的兩條影子,悄悄調整了一下步幅。

兩條影子的邊沿輕輕到一后,他心滿意足地勾了

趙蕎側頭回眸,不解地看著他:&“你在樂什麼?&”

&“沒,&”賀淵握拳抵,清了清嗓子,神總算變得認真,甚至有些忐忑,&“既旁的事都說清楚了,阿蕎,你還喜歡我,對吧?&”

&“不對,&”趙蕎忍住翻白眼的沖,故意唱反調,&“既陛下無意重過,此事過后或許仍要給我封郡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