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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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淵不不慢跟在后頭,凝著纖細的背影,微喑沉嗓追著的腳步,話尾揚著繾綣笑音,輕輕的,沙沙的。

&“阿蕎,不是記仇。&”

是太想&“與你有關&”,不舍得再忘任何關于你的事。

*****

日頭西沉時,趙蕎與賀淵一前一后來到王別業。

今日的趙昂也不知怎麼回事,看賀淵是橫豎不順眼,臉并不大友善,但也沒將他拒之門外就是了。

王別業里有一座視野極佳的三層觀山賞月樓,今夜他邀趙蕎來小酌,席便設在第三層花閣。

府匠作工的金楠鏤花矮桌就擺在巨大的落地見月窗前,春繁花似錦,夏賞皓月流螢,秋觀紅楓落英,冬見青山白頭。

泉山最好的四時風可盡收眼底。

酒至微醺,跽而坐的趙蕎舉盞笑嘆:&“王兄這才是真風雅。&”

&“夸得虧心不虧心?&”趙昂單微屈,執壺的手搭在膝頭,不滿地斜睨一眼,&“小時在欽州那些年,你明明總是扯著我角,吐著口水泡泡追著喊&‘五哥哥帶我玩&’,這些年卻生分得像什麼似的,真沒意思。&”

武德元年之前大周尚未立朝,鎬京還在侵異族的手中,趙家的孩子們自是養在趙家的龍興之地欽州。

那時的趙昂還不是王殿下,只是欽州朔南王府五公子。那時趙蕎的父親還只是長信郡王。

趙蕎心頭一梗,面上窘迫火燙,垂臉嘟囔:&“編的吧?&”

年紀小的人在這點上總是吃虧,太早的事記不大清楚,只能由得年歲大些的人任意編排些不知真假的糗事,想反駁都沒底氣。

&“賀淵,你瞪我做什麼?&”趙昂醉眼朦朧給他瞪回去。

賀淵并不答話,端起酒盞抵在前,不甘地冷哼一聲,又轉頭看向側坐的趙蕎。

瞥見賀淵目灼灼著自己,似好奇又似憾不甘,趙蕎尷尬到忍不住薅頭發:&“騙鬼啊!我怎麼可能吐口水泡泡!&”

那愚蠢畫面,真是想想都忍不住周惡寒。不可能的,趙昂這廝定是喝多了胡說八道。

&“是真的,小時的阿蕎嘟嘟的,像朵小棉糖,黏上人就不撒手,可好玩了。&”

賀淵接連幾口酒悶下去,回味全是酸。捶心肝地酸。

嘟嘟,像朵小棉糖,黏上人就不撒手,還會吐口水泡泡的阿蕎,他這輩子都沒機會見到了!

真想將趙昂拎起來拔刀相向。

趙昂大約是酒意上來了,轉頭就忘先前還與賀淵橫眉冷對,倒是興致向他追憶起稚歲月來,趙蕎幾次惱怒試圖打斷,竟是封不住他的口。

&“&…&…可惜五六歲開蒙后就兇得跟小豹子似的,牙尖利,莫名其妙就不搭理我這五哥哥了。&”趙昂已仰面躺在了地墊上,面帶笑意閉著眼,憾唏噓。

那時的趙昂已是十二三歲的半大年,多有點心高氣傲的倔氣,也不肯開口問小堂妹為何態度變了樣,了幾回釘子后便也暗暗犟上。

后來就這麼漸行漸遠了。

趙蕎也有些薄醉,聞言輕笑:&“才不是莫名其妙,只是你不記得了。&”

*****

在欽州那些年,因是戰時,諸事從簡,若非天資格外出挑的趙家孩子,便都在族中家塾一并教。

趙蕎總認不得夫子教過的字,被旁的孩子笑是癡呆傻。

小時與如今不同,是個甜的笨,辯駁不來,加之也已意識到自己與旁人不同,不敢對誰說,只會躲起來抹眼淚。

有一回被趙昂撞見,他便牽了趙蕎回家塾學館中,疾言厲將那些小蘿卜丁連同家塾夫子一頓訓。

之后他帶趙蕎回去,說要親自教,保管讓人對刮目相看。

可惜十二三歲時的趙昂也有驕矜年們常見的通病:耐不怎麼樣。

他自己本也在學業繁重的階段,還要分出神來教導個五六歲的小妹子識字多有點力不從心。再加上趙蕎當真是轉頭就忘,總也教不會,他便也惱火起來,以為是趙蕎年貪玩不用心。

之下便怒不擇言地拋出一句&“十日總共就教了五個字,你竟還記不住?便是人拖頭驢來這般教法,也早該會了&”。

人在氣頭上說話難免不過腦,其實說者未必多大惡意,但在聽者心中或許就被劃拉出一道心傷了。

趙蕎紅著醉眼怒指趙昂,也不管他已醉得癱倒在地,本聽不見。

&“我在你眼里竟還不如一頭驢!你這種破哥哥,誰要誰撿去就是,哼!&”

人哭笑不得的陳年夙怨,長大后的趙蕎倒沒如何記恨,只是每每對著趙昂,便總能想起那個忍著淚死死盯住紙上那幾個陌生字符,難堪無助到發不出聲音的自己。

泉山不像京中有宵,這頓酒喝到子時過后才散。

趙昂早已醉得就地睡過去,送客都是管事代勞。

平常趙蕎的酒量還不錯,今夜卻有些醉,一把揮開前來攙扶的侍,掛在賀淵臂彎里搖搖晃晃行了出來。

剛走出王別業門口,趙蕎立時繃不住了,眼淚不要錢似地掉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