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秦驚蟄素有&“玉面羅剎&”的諢號,審案追兇雷霆鐵腕,卻天生一張引人注目的芙蓉冷面。如今雖已非青春艾的年歲, 可那份骨子里出的冷艷卻更顯凜凜風華。
趙蕎垂眸尷尬笑,利落坦白:&“夏儼不是遭人設伏襲擊了麼?聽說衛與大理寺正在排查可能提前得知&‘夏儼今早會出現在滄浪亭&’這消息的人。我怕到時被大理寺找上門反而難堪,就想著還是主來說清楚為好。昨日下午我就知這消息了。但他遇襲不關我事!&”
秦驚蟄先是愣了愣, 旋即輕哼:&“說說,你是怎麼知道的?&”
既是來坦白的,趙蕎也不賣關子,一五一十從頭說清了事的來龍去脈。
&“&…&…那文稿許多捕風捉影之,我疑心是哪個同行想砸我招牌害我落個&‘造謠罪&’,心中不踏實,便人去查。先是我手底下的小當家查, 可我擔心小飛笨拙被對方察覺,就又另派了府中的夜行去。因這文稿是由王崇歡居中牽線來的,所以夜行便跟著王崇歡循線去探。前天晚上夜行聽見王崇歡和夏儼談話,才知那&‘友松先生&’竟是夏儼,也聽見了他倆提到今早會在滄浪亭與王舒大人斗琴的事,回來稟了我,這就知道了。&”
其實秦驚蟄目前已大致鎖定了設伏襲擊夏儼的主謀嫌犯,而且趙蕎又來得通敞亮,所有細節全都說得合合理,對趙蕎的話自沒什麼懷疑。
于是將最后一小塊餅咽了,拍拍手上碎屑:&“既知是大理寺與衛聯手排查,怎沒去找衛林大人或賀大人坦白?林大人畢竟是你堂嫂,賀大人與你又是一對兒,任他倆中的誰都會替你兜著些。你倒膽大,竟到我這兒來自投羅網?私闖他人宅邸刺探消息,不怕我將你抓起來?&”
&“我要是去找他倆,您知道后只怕要懷疑我心中有鬼了,到時反而無謂節外生枝,&”趙蕎坦誠淺笑,語氣篤定,&“至于怕不怕您將我抓起來麼,您不會的。若是私闖員宅邸刺探消息,那我確實是要牢獄的。可王崇歡是王舒大人的侄子,不是員,我的人未危及屋主,也無盜竊財之舉,按律只罰金。&”
&“是我大意了。忘記你名下的說書班子會向百姓講解律法案例,你對《民律》也算通曉,輕易唬不著你,&”秦驚蟄眼底泛起溫和笑意,&“京中都說你任妄為,可我瞧著,這些年你無論做什麼其實都心中有數,總能將事堪堪按在自己能兜住的那條線上。可把你機靈壞了,啊?&”
見這般態度,趙蕎心知這就算大事化小了,便也松弛下來,笑眼彎彎。&“派了人私自去別家宅子聽壁腳,這事確實我不對。您只管按律判,罰金我認的。&”
秦驚蟄無奈輕笑,搖搖頭,&“出了這道門就別再提這事了。雖是小過錯,可若在這個節骨眼上傳出去,對你可是大大地不利。&”
趙蕎略有些驚訝:&“多謝秦大人!可是,您為什麼會&…&…&”
&“放你這一馬算我&‘枉法&’,卻非&‘徇私&’,而是&‘徇公&’,&”秦驚蟄含笑睨,&“前幾日神武大將軍府已就軍務革新之事向陛下遞了折子,朝中各部大致達共識。若無意外,鐘離瑛將軍即將啟用你做臨時神機總教頭,這對你來說是個極好的機會。這時你上若再添一樁板上釘釘的小差錯,鬧不好明日就有人將你這馬上到手的機會給攪黃了。&”
原本總共三個候選,這會兒夏儼躺在太醫院,慕映琸在火使用的技法上又不如趙蕎,心里也了幾分強勢銳意,并非三人中最理想的人選。
若此時趙蕎被人揪住小辮子攻擊打,那鐘離瑛苦心籌謀數年的軍務革新就要困在第一步了。
朝中之事,水至清則無魚。秦驚蟄雖以執法嚴厲剛直著稱,可畢竟也在大理寺卿任上已有七八年,豈會是那種全然不顧大局、半點不知變通的死倔?
&“早前你協助歲行舟私自行&‘希夷巫&’的事可還懸著沒判,南郊刺客案后陛下雖未再提讓你重返泉山足的話,卻也沒說這事就此揭過。如今你既是鐘離將軍在軍務革新上的關鍵第一步,犯的又只是小過錯,若我對你白紙黑字做出判罰,讓你有了會被人攻擊的把柄,導致鐘離將軍一時無人可用,那我才要千古罪人了。&”
秦驚蟄想了想,又叮囑一句:&“這事別讓你嫂子知道啊,回頭若彈劾我,我可辯不過。&”
趙蕎的嫂子徐靜書是都史府繡史,監督京及宗親、貴胄言行,是個看起來甜甜,卯起來卻連自家夫婿都敢彈劾的狠角。
趙蕎嚴肅做出封口的作:&“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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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對了,你對坊間各種門道都悉,你幫我琢磨個事,&”秦驚蟄以食指輕點下,著桌上一堆卷宗,眉心微蹙,&“在近來這樣的局面下,若一家子人在京中憑空消失,得是走什麼暗道黑門才能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