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算軍中一個說不上好壞的風氣,是年輕將新上任時必須面對的第一仗。
年輕,又無功勛資歷,這兩樣,趙蕎與慕映琸都占全了,今日這場面是注定會來的。
&“你要不要讓賀大人出面,幫忙震懾一二?&”慕映琸小心翼翼地建議。
趙蕎回頭對后幾名抬著箱子的雜役揮揮手,示意他們跟過來。
又對慕映琸笑&“呿&”一聲,邊走邊道:&“若借賀淵的勢,是能暫時控制眼前局面,可之后的日子里,這些人對我倆就徹底不服了。&”
慕映琸吼了這半天,賀淵就在他跟前站著卻一直袖手旁觀,只是約束了自己的四名下屬,并未幫忙對其他人發出列隊號令,也就是因為明白這個忙他幫不得。
這場立威之仗只能與慕映琸兩人自己打,絕不能借助任何第三人的幫忙。
趙蕎走到哄哄的人群面前,目掃過那些故意無視,仍舊圍在一起磕閑牙的家伙們。
笑了笑,回頭對慕映琸道:&“開箱子,取兩只水連珠出來。&”
&“做什麼?&”慕映琸瞪大雙眼,惶惶然著嗓道,&“你不會想把不聽號令全都就地解決了吧?&”
若是這樣,那也太瘋狂了,他可不敢配合。
這六十三人個個都有憑軍功得來的賜青玉劍或嘉勉金令,而且其中還有不是中高階武武將,便是皇帝陛下要咔嚓他們也得斟酌再三啊!
&“我還沒膨脹到那地步,&”趙蕎白了他一眼,&“不打人,打鳥而已。&”
慕映琸恍然大悟,笑著掀開雜役們帶來的一個箱子,取出兩支水連珠,將其中一支凌空扔趙蕎。
那些人還在嘰哩哇啦地大聲閑聊,本沒有收斂的意思。
趙蕎也不搭理他們,接過慕映琸扔來的那支水連珠,認真檢查了彈匣中的銅彈后,歪頭對慕映琸輕眨眼尾。
&“一人三發,誰走空就罰誰晚上不許吃飯。&”
&“好咧。&”慕映琸笑瞇了眼。
*****
先后砰砰砰六聲響后,滿場寂靜。
方才還旁若無人大聲聊天的所有人全都瞪眼看著從天而降的六只淋淋鳥尸。
趙蕎將水連珠扔回箱子里,走到其中一只鳥尸前蹲下,做痛心抹淚狀:&“慕映琸你看看你瞄的什麼玩意兒?兩彈中一鳥,都打斗了這還怎麼吃?!&”
慕映琸瞠目結舌,訥訥道:&“你先也沒說打下來是要吃的啊&…&…&”
&“算了,好歹還有五只能吃的,&”趙蕎站起來,對一旁呆若木的雜役們招招手,&“快快快,拿去收拾收拾烤一烤,現烤現吃。&”
慕映琸瞟了一眼愣住的將們:&“不、不是先讓各位將軍與大人們列陣麼?&”
&“他們都不急,你急什麼?&”趙蕎目掃過眾人,冷冷笑道,&“一堆領兵帶屬的武武將,就列陣這點芝麻小事,半個時辰了都沒完,丟臉的又不是你我。&”
的聲音并不大,可在此刻寂靜的演武場上格外清晰,如一記耳響亮扇過幾十個人的面頰。
這次不必慕映琸再撕心裂肺吼出列陣的號令,他們安靜無聲地迅速靠攏,不用誰指揮調度,自行按照量由低到高排列齊整。
都是真刀真槍殺過敵的,一列陣完畢,慕映琸就覺有殺伐氣撲面而來,總共才過半百的人數,那無聲凜凜的氣勢卻雄渾如千軍萬馬。
讓人手腳都不知該往哪里放。
慕映琸有些忐忑偏頭看看趙蕎,卻沒有看到想象中同病相憐的張。
趙蕎肩扛水連珠在陣列前方來回踱步,一一審視過面前這些量魁偉的將。
&“諸位都是領軍帶屬之人,理當比我更懂什麼令行止。不管你們心里服不服,我既蒙神武大將軍指派,領圣諭前來帶領各位訓,那麼在這里我最大。別同我講你的軍銜階,也不談過往功勛榮耀。我是教頭,你們是訓生員,我怎麼教,你們怎麼做。別做做怪給彼此找不痛快,說不得不需半年就能學,到時早些各回各家,皆大歡喜。有意見麼?&”
本沒等人回答,自顧自又道:&“有意見就憋著吧。我就隨口問問,別當真。列陣時不要隨意開口說話,這是軍紀,你們比我懂。你們代表各自軍府來的,言行舉止都算自家軍府的臉面,自己注意著些。誰不懂規矩誰家軍府就是大孫子。&”
陣列中有幾人才張了張,搗的話還沒說出來就被這撂地渾話給噎了回去。慕映琸眼尖看到這一幕,當下沒忍住,悶笑出聲。
行伍之人從來都很惜團譽,誰也不想連累自家軍府了&“大孫子&”,全都老實許多。
趙蕎滿意頷首,出了隨和的笑臉:&“說來我無無職,你們喚我什麼好像都不合適。喚&‘趙二姑娘&’顯得我很好欺負,喚&‘總教頭&’又顯得我不親切。我前思后想,總覺大家也不必過于拘束,喚我趙大當家就行。&”
慕映琸真是替把冷汗。
明明個頭沒人家高,氣焰卻囂張得能躥過人頭頂三丈!這一堆人里可有不領軍過萬人之數的高階武武將,你大當誰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