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極其可怖。
我下意識地握了手，沉聲問道：「你為何不告訴哀家？」
皇后冷笑了一聲，譏諷地看著我：
「告訴您有用嗎？你的心本不在后宮，陛下的死活，你都不在乎，更何況我們。」
我一愣，猛地看向皇后，沒有料到竟然看得這麼明白。
皇后卻毫不意外，仿佛覺得自己死到臨頭，跟我說了很多，我只靜靜地聽說。
離開時，我回頭看向后依舊站得筆直的皇后，仿佛依稀看到了剛剛宮時那個賢淑端莊的明大小姐。
可如今，卻早已經傷痕累累、心神俱疲。
我心里不知為何慌得厲害，匆匆撂下了一句話，便逃也似的離開了。
「我會送你出宮，好好活著吧。」
15
回到宮里，我坐在椅子上，腦海里卻不斷回放皇后說的話。
「太后，我母親曾經跟我講起過您的兩個姐姐。」
沈家有兩，沈大小姐宛若牡丹，華艷麗，嫁給了先帝；沈二小姐宛若青蓮，濯而不妖，嫁給了裴小將軍，裴家雖然不是顯貴，但是小將軍行軍打仗極其厲害，封侯也只是時間問題。
姐妹兩人在婚后都備寵，比起人人羨慕的太子妃，我母親卻更羨慕裴夫人。
太子需要納妾，需要為皇家繁衍子嗣，可裴小將軍卻只有裴夫人一人，而且極其疼自己的夫人，哪怕是行軍打仗，也時常提起、時常記掛。
在裴夫人生子時，他獨自從邊關連趕七日回府，只為了陪伴夫人左右，甚至孩子都沒來得及看上一眼，產房夫人哭，產房外自己也是哭得稀里嘩啦的。
不在場的夫人們看到這一幕，又是好笑又是羨慕。
「我母親還因為父親沒有為了哭，和父親慪氣了兩天。
「但是只過了三年而已，太子妃難產而死，而裴小將軍被南疆人報復，一夜之間裴家百十口全死了，沈二小姐也死于非命。」
猛然被人提起往事，我的雙手竟然無法控制地抖起來。
皇后仿佛早已經悉了一切，眼神中帶著一憐憫，輕嘆道：「真是可惜。」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珠翠滿頭，風華依舊，上帶著養尊優的貴氣。
但是有何用！
我想要的從來不是這些。
我只要我的丈夫和孩子！
我的眼淚控制不住地落在了桌面上。
聲音哽咽：「可惜。」
16
不到十個月，王人便夜間發了。
等我匆匆趕到時，王人卻因為崩，生命垂危了。
「太后。」見我來，蒼白的小臉出一抹笑。
我連忙道：「你辛苦了，好好歇著吧。」
盯著我的眼睛，迫不及待地問道：「皇帝，皇帝他&—&—」
我握住冰涼的手，沉聲道：「中毒了，活不了多長時間了。」
一愣，隨即笑意更深，暢懷大笑：
「好好好！我已經報仇了，為自己的姐姐報仇了，如今我終于可以去見我姐姐了&·&·&·&·&·&·」
當年，皇帝出宮時，強行要了王人的姐姐，姐姐拼命反抗卻被皇帝憤怒之下掐死。
等我聽到消息時，呵斥皇帝不該如此，他卻罵王人姐姐不知好歹。
他不知道為了給姐姐報仇，王人自愿宮，拼命勾引皇帝，讓他沉迷荒、沉迷仙，徹底淪為了一個昏君。
現如今，皇帝早已經一腳踏閻王殿，王人也算得償所愿。
至于這個孩子，是送給我的一個禮。
為了我將來的計劃。
我閉上張開的眼眸，聲哄道：
「好孩子，睡吧。」
這盛世，總會如我們所愿。
17
皇帝終究是沒撐過隆冬，就去了。
去的時候極其痛苦，大口大口地吐，但是已經沒人理會他了。
因為整個皇城已經在我的掌控之中了。
誰又敢為了一個將死之人得罪權柄在握的太后呢？
王人生的孩子也才四個月，朝臣紛紛要立主。
讓我垂簾聽政，就像先帝在世一樣。
可我卻不愿意了。
「哀家，不想當太后了。」
我坐上了龍椅，沉聲道：「我要當皇帝。」
朝臣們都驚呆了，簡直不可置信，我竟然有如此大膽甚至荒謬的想法。
但是我卻知道，這一天我已經等了快三十年了。
我從十九歲進宮那一刻，為的就是今天。
沈家因為權力可以隨意利用子、罔顧人命，那我就要利用他們最心心念念的權力，一點點地折磨他們。
我看著幾個站在末位的哥哥一臉興的模樣，我也出了笑容。
然后，下達了我稱帝的第一條旨意&—&—
將沈家男子流放邊疆，子充奴籍，沈家三代之永生永世不得為。
而原因，是謀害先帝。
證據，自然是父親親手給我的毒藥。
人證證俱在。
沈家要覆滅了。
哥哥一下子臉慘白，癱在地，卻被侍衛強地拖拽了出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至于朝臣，對沈家的置不置可否，但是對我稱帝卻議論紛紛，甚至聯名上書。
我卻一概不聽。
他們最終沒法，只能讓明相勸我。
他正氣凌人，開口便不客氣：「太后，你已經是太后了，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嗎？！」
「往好聽的說，」我放下批注的筆，笑道，「哀家一生為皇家奉獻，如今先帝已去，太子尚，品行更看不出，如果和先帝一般品行有虧，豈不是陷天下人于不義，這個天下總要有一主，為何不能是朕？」
明相有所容，但是我看著他，突然粲然一笑，繼續道：「往難聽的說，朕自進宮以來，為的就是顛倒王朝，斬盡仇敵！朕怎麼會替殺子殺夫的仇人守護江山、熬干心！」
明相徹底明白我的用意，臉一變，嘶聲道：「太后&—&—」
我猛拍桌子，更大聲地喝道：「朕是皇帝！」
皇后知道我的份，我不相信其中沒有明相的提醒，不論他用意是好是壞，我再也不是過去那個任人擺布的沈二小姐。
我過去是皇貴妃，前朝是太后，今朝是皇帝！
明相最終沉默地離開了，帶走的還有皇后。
并沒有離開皇宮，而是自愿照顧先帝。
我沒有反對。
至于是如何報復先帝，我更不在乎。
我不知道明相和皇后究竟說了什麼，但是第二日早朝，明相依舊站在老地方。
他第一個跪在地上高呼：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朝臣們先是一愣，隨即一個接著一個跪倒在地，一聲聲地高呼：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坐在高高的龍椅上，往下看，是臣服的朝臣，往外看，便是綿延的宮墻，宮墻外便是百姓。
我不信他們里的什麼萬歲，我只信奉我自己。
遠遠的，我仿佛又看到了裴懷，他依舊是年輕的模樣，他一只手抱著季兒，聲音也是那般溫：「娘子，紫藤花開了。」
紫藤花？
裴懷又騙我。
明明那株紫藤花早就在我十九歲那夜就爛在了淤泥里了，再也開不花來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