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曲徑通幽,自有出其不意的景。
一位清瘦的男子, 從外院慢慢朝院而去。他走得有些著急, 像是要避開什麼人, 又像是要去見什麼人。樹影暗從他上掠過, 斑駁了他的五,模糊了他的神。
突然一黑影現,恭敬卻堅定地擋住他的去路。
&“國公爺, 請留步。&”
原來這人, 竟是溫國公。
溫國公止步,背手睨著那黑侍衛。
&“讓開。&”
&“郡王有令,閑雜人等不能靠近梨園。&”
這些年公主府幾乎不曾設宴待客,今日大婚可謂是自公主府落以來第一次大開門戶。但賓客只進外院,無人敢涉足院地。
梨園是公主府的地, 除去溫駙馬和溫父子,旁人一律不能。這個規定不僅府里的下人皆知, 便是外人也有的耳聞。
溫國公不可能不知, 若不然也不會避著人私下前來。
&“我是郡王的大伯。&”
還是駙馬的兄長。
但這句話他不會講, 因為駙馬這兩個字是他的忌。
&“郡王有令, 除駙馬之外,任何人不得。&”
黑侍衛半步不讓,依舊攔在路中間。
溫國公著梨園的方向,目晦。
又是駙馬。
這個稱呼,原本應該是他的。
他們算得上是青梅竹馬,他是國公府世子,璃兒是先皇后所出的嫡公主。朝堂紛爭,世事糾葛不曾將他們分開。哪怕是宮闈算計,歲月蹉跎也從未搖過他對璃兒的慕之心。
他等著,守著,初衷不悔。
后來陛下登基,璃兒說要功退。還說自此以后要做一個好妻子,與他朝夕相生兒育。
那時他何等歡喜,迫不及待地告知母親準備大婚。
母親不置可否,他以為是默許。哪想一覺醒來,邊竟睡著一名子。那子不是別人,正是他視為晚輩的王家長房嫡長。
他心知,是被母親算計。
母親中意王家嫡長,曾不止一次提及。他以為他和璃兒的事人盡皆知,母親的私心不過是一廂愿,卻不想母親會做到那個地步。
王氏才不俗,且有賢名。出事之后不哭不鬧,反倒自責自己大意疏忽。王家有不妾的祖訓,王氏為嫡長,更是不可能屈做妾。
母親適時出現,他娶王氏。王氏不同意,說是不能拆散自己和璃兒,還說會瞞此事。
他當時悔極極,唯恐失去璃兒。他以為如果王氏不說,此事或許能一直瞞著,誰也不會離間他和璃兒的。
然而他忘了,母親費心安排,豈能半途而廢。
璃兒終是知道了,亦是不哭不鬧。
初時他惶恐,惶恐過后他自責懊悔,在璃兒面前無地自容。他以為自己多年等待,璃兒會不計前嫌。他以為他們深意重,可敵世間一切變數。但是后來璃兒告訴他,他們之間緣分已盡,讓他娶王氏。再后來無論他如何乞求,璃兒心意已決。
那段日子,他渾渾噩噩。最后他聽從母親安排,娶了王氏。誰知在他親后不到三日,傳出胞弟尚主的消息。
他不明白,為什麼會是他的弟弟溫華?
他更不明白,為什麼多年敵不過一個算計?
他痛苦,因為他心里只有璃兒一人。他難過,因為他覺得璃兒并不是真的重自己。世間男子娶妾者眾多,他與王氏的之親并非自愿,為何璃兒不容?
甚至他不無沮喪地想,或許對于璃兒而言,他不過是一個能利用之人。等到他無用的那一天,即便沒有那件事,他可能也是一枚棄子。
他曾負氣地想,一別兩寬也好。
絕的人是璃兒,不是他。
他以為日子長了,后悔的人一定是璃兒。但是他沒有等到那一天,他等來的是璃兒去世的噩耗。
他們曾經那麼相知,到頭來竟是兩隔。回想璃兒最后的那些日子,他們不曾見過,不曾說過一句話。
往后年年歲歲,他沒有一天不是活在悔恨中。即便是思念如瘋長的草,他卻是連祭拜璃兒的資格都沒有。擋在他面前的何止是一個侍衛,那是世間禮教的鴻,也是人倫尊卑的天塹。
&“若我執意闖,你當如何?&”
&“國公爺想闖嗎?&”一道含著怒氣的聲音響起,一青褙子的婦人從暗走來,手里還端著一盤祭果。
溫國公瞇了瞇眼,認出婦人。
&“十錦?&”
&“難為國公爺,還記得奴婢。&”
這位十錦的婦人是安和長公主生前最為倚重的大宮,早在安和長公主出宮嫁人之后就了奴籍,還封了恭人。
長公主去世之后,跟著小主子重新回到宮中。小主子長大后,又跟著出了宮。這些年深居簡出,留在公主府里榮養。
哪怕是溫老夫人見了,都要喚一聲錦恭人。
此時自稱奴婢,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溫國公記得他和璃兒兩相悅時,十錦極是活潑話多,也很恭敬有眼。不想時隔多年,對方竟是老這樣,暮氣沉沉滿臉刻板之相,且言語含沙影,再無恭敬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