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氏定罪之后沒多久,三房被大房二房分了出去。而王七爺幾人則自請被家族除名,從此離王氏一脈。
幾家人在城東各自安頓好,住的地方離得都不遠。
在世人看來,他們姨娘的死是朱氏所為,朱氏已經獲罪,他們為王家子孫豈能因一時之氣而同家族劃清關系。王家那樣的門第,旁人破頭都不進去,他們倒好,說斷親就斷親。他們是逞了強,可卻也害苦了兒孫。日后沒有家族可依,想出人頭地何地艱難。
說的人多了,那三家難免生了些許悔意。告狀之事他們不悔,他們悔的是意氣用事和王家斷了關系。
他們是在王七爺的勸說下一起敲的鼓,又跟著他一起離了王家,儼然已經將他當了主心骨。幾家人一齊來找他,剛巧在門外遇個正著。
一看他們的臉,王七爺便知他們在想什麼。
&“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們也是經過深思慮的。三房都從王家分了出去,已經算是王家的旁支。若是此時再回三房,只怕是境更不如從前。&”
話是如此,但幾房人心中難免忐忑。三房再是不濟,那也還是他們的本家。大房二房再是看不上三房,真要出了事肯定不會不管。
&“我們現在飄在外面,若有什麼事&…&”
&“從前我們有事,有人管過嗎?&”
王七爺的話,讓他們一時沒有聲音。
從前他們在王家何等不重視,哪怕只是出了一點小事,換來的只有長輩們的痛斥與責罰。所以說離不離開其實并沒多大的區別,區別的是心里的底氣。
&“話是如此,可我們現在無依無靠,別人會不會落井下石?&”
&“若真有人落井下石,那也不會是外人。&”
王七爺的話,再次讓他們沒了言語。
王七爺的兒子王宇道:&“幾位叔伯若是心中沒底,不如讓堂兄弟同我一起進學?&”
科舉雖難,但好歹是一條最為公正的路。
世家子弟,靠功名出頭者不多。王家是書香世家為假,然而這些年來讀書科舉那是大房二房的事。他們三房管的是府里的生意,讀書之人寥寥無幾。何況讀書科舉并非易事,大房二房近些年來也沒幾個出彩的人。饒是族里還有玉清書院作為倚仗,也改變不了王家子孫漸不如從前的頹勢。
&“十年寒窗苦,要想靠這條路出人頭地談何容易。&”
&“是啊,宇哥兒讀書好,我家的兩個都不,本不是那塊料。&”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發覺得離家族不是明智之舉。以往雖說不重視,但三房管著王家的生意,油水還是很足的。嫡出的幾房吃,他們庶出的也能分到幾杯羹湯。如今萬事靠自己,他們心里實在是沒底。
突然王七爺變了臉,朝不知何時停在他家附近的一輛馬車走去。那馬車寬大厚重,瞧著紋飾極不起眼。
眾人齊齊去,皆是不以為意。
&“郡王爺。&”
一聲郡王爺讓眾人大驚。
那馬車的簾子掀起一角,他們只看見在車簾后面那完的下頜。
所有人不敢靠近,膽戰心驚地行著禮。
沒有溫度的聲音是響起,如冰玉相擊。&“你們的生母姨娘,與本郡王岳母的生母姨娘遭遇相同。如今你們族而出,實乃勇氣可嘉,本郡王對你等行事十分佩服。&”
眾人連道不敢,心里既喜又驚。喜的郡王爺對他們的認可,驚的是他們這樣的人,居然能得到郡王爺的夸贊。
王七爺眼睛不敢看,連聲道謝。
溫又道:&“聽說你有一子,才學不凡。日后好好栽培,定能大有作為。&”
王七爺大喜,攜子跪謝。
直到馬車走遠,他們父子二人依然未起。
幾房人圍上來,一個個臉上難掩震驚歡喜之。你一言我一語地發問,險些將王七爺扯了兩半。
&“七弟,郡王爺說佩服我們,是真的嗎?如此說來,我們此舉是做對了。&”
&“郡王爺親口說的,還能有假。定然是贊許我們的行事,所以說我們這麼做一定是對的。&”
&“七哥,郡王爺后面那句話什麼意思,是以后要重用宇哥兒嗎?&”
&“宇哥兒若能出人頭地,七哥你可別忘了我們。&”
&“七哥&…&”
王七爺被他們圍著,一個個地應諾。
他心中激無以言表,他的兒子王宇亦是如此。他們知道那位溫郡王絕對不是一個信口開河之人,更不可能是隨便說說而已。
所以只要王宇認真讀書考取功名,將來必定前途無量。他們這一房,乃至于這幾房人,或許有朝一日會取代原來的王氏一族。
&“父親,兒子日后一定更加刻苦讀書,絕不辜負郡王爺和您的期。&”
&“好,好兒子。&”
王七爺拍著兒子的背,一改往日吃喝玩樂無所事事的模樣,變得極其認真,眼神也充滿了希。
他著馬車遠去的方向,心久久不能平復。
原來人生路漫漫,真的會因為一件小事而改變。那時只道是一時鬼迷心竅,事后也曾后悔過,卻沒想到會為此生的轉機。
那個孩子方才應該也在馬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