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稱作世界盡頭的小城，走到生命的盡頭，聽上去是不是很浪漫、很有創意？」Veer 笑著離開了。
走之前，他對江遲道：「不要為我難過，我已經實現了生命的全部意義，活著的每分每秒都很快樂。」
Veer 的背影依舊輕盈，看不出任何即將消逝的征兆。
也許這就是此生的最后一面。
江遲不自朝他的背影揮了揮手，心里空空的。
沒有那種尖銳的疼痛，只是好幾天以后，一個人在實驗室外的空地煙的時候，會覺得很可惜，可惜之后有點懷念，再然后有些鈍鈍的疼，心里悶悶的。
江遲給葉師師打了視頻電話。
葉師師已經穿上了厚厚的大，看起來很冷的樣子，像是剛下班，在小區樓下的花壇走著。
路燈一片昏黃，映在的臉上。
「怎麼啦？」
江遲的臉不是很好看，低低地回應了一句：「心不好。」
葉師師愣了一下，繼而笑了起來，「這是你第一次跟我說心不好，發生了什麼？」
江遲一五一十地講了 Veer 的事。
葉師師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氣，「不知道該怎麼安你，只能很俗套地跟你說，死亡是每個人都會經歷的事，活著的人還是要好好活下去。Veer 自己也說，沒什麼憾了，可能這也算圓滿。」
江遲看著紅通通的鼻尖，很久都沒有說話。
過了好半晌，他才道：「師師，你快點走回家吧，外面好冷。」
葉師師點了點頭，隨著鏡頭的移，江遲看到進了電梯，按了家所在的樓層。
「我知道啦，你呢？現在心怎麼樣？」
「見到你，已經好多了。」江遲十分認真地看著。
葉師師笑了一聲，「江遲，你變了好多。」
「哪里變了？」江遲一雙眼睛快要黏在的臉上。
葉師師認真想著，口而出：「首先，你居然會說甜言語了！
「嗯&…&…你還會跟我分你的生活了，以前你都只會聽我說。
「還有，Veer 算是你第一個真正意義上承認的朋友吧？以前我總覺得你沒有社，跟每個人相都是淡淡的，好像只要一轉，就可以是陌生人&…&…
「江遲，你知道嗎？我剛才聽到你跟我說你心不好，不知道為什麼，我有點開心&…&…我突然覺得&…&…
「啊！」
隨著葉師師的一聲尖，手機屏幕突然全黑了，斷斷續續的電流聲傳來，視頻徹底掛斷了。
江遲的心頓時突突突跳得厲害，他強作鎮定，再次發送視頻邀請，沒有回應&…&…
一顆心快要跳到嗓子眼，江遲猛地站起來，很快意識到，是電梯故障&…。
冷汗順著額角落到頸邊，江遲找到了業的電話，手指有些抖地打了過去，準確地報了電梯序號和所在的位置，「電話不要掛斷，快！」
隨著業工作人員急促的腳步聲，江遲的心跳越來越快，幾乎無法好好站在原地，頭腦一片空白，快速地繞著建筑無序走。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遲全的服已經被汗水浸，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嘈雜的聲音，捕捉關鍵信息。
業的理速度很快很有條理，直到聽到葉師師的聲音，江遲才放下心來，整個人癱坐在長椅上。
他掛斷了業的電話，一個視頻再次打過去。
葉師師除了臉有點白，腳有點，其他沒什麼變化。
已經被業送回了家。
爸爸在跟業通理方案，江晚在跟姥姥玩游戲。
視頻那頭，江遲整個人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頭發稍有點長了，他將發到腦后，深呼吸，「沒事就好&…&…」
「好啦，你怎麼看上去比我還張？放心吧，我在網上看到過電梯故障的理方法，問題不大&…&…」
「師師。」江遲坐起來，突然道，「我決定了，這次春節回家之后，就不走了。」
「哦&…&…」葉師師停頓了一瞬，像是還沒反應過來。
放空了一會兒，葉師師突兀道：「江遲，你知道電梯故障之前，我沒說完的那句話是什麼嗎？」
「什麼？」江遲開始回憶那句話。
「我很高興你對我說你心不好，因為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江遲&…&…
「我以前，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你，我從來沒想過，我的到底是不是你這個人？
「我總是對你說，但我從來沒看到你的痛苦，沒有注意到你的缺點，也從沒有關心過，你為什麼永遠都能把好的一面給我&…&…」
「對不起，江遲。」葉師師十分真誠地看著江遲。
江遲愣了片刻，下意識反駁：「你沒錯，是我自己不愿意&…&…」
但他知道，他心里有一已經無聲地坍塌了。
他的眼眶紅紅的，忍不住想哭，恨不得能立刻回去，地抱住視頻里的人。
葉師師打斷他道：「江遲，我等你。」
&…&…
兩個月后，江遲回到了中國。
葉師師抱著江晚在機場熱迎接了他。
回去的路上，葉師師開車，江遲抱著江晚坐在副駕。
江晚很鬧騰，小特別碎，話特別多，站在江遲上，嘰嘰喳喳拍江遲的臉。
「爸爸！」
江晚又扭頭往葉師師那邊撲，「媽媽！他是爸爸嗎？和手機里的爸爸不一樣！」
葉師師笑，「哪里不一樣？」
江晚指著江遲的鼻尖，「就是不一樣&…&…」
說完，江晚往葉師師那邊撲得更狠，幾乎要抓到的胳膊，江遲用了點力氣，把江晚制住，摁在上，「不要打擾媽媽開車。」
江晚「哇」地一下哭出聲，「他不是爸爸！」
吵得江遲腦殼疼，他了江晚的臉，小被他 O 型，「別哭了，我是你爸爸。」
江晚小開始蹬，「就不是！媽媽，你快給爸爸打電話，我要告訴爸爸！」
江遲臉有點難看，摁住的，「告訴爸爸什麼？」
葉師師快笑暈了，趁著紅燈給江遲打了個視頻。
江遲看了江晚一眼，默默接了，前置攝像頭對準了他和江晚。
江晚目瞪口呆，看著自己和爸爸出現在同一塊屏幕上，「這個才是爸爸&…&…」
「爸爸，我邊有一個怪叔叔欺負我！」江晚指控道。
江遲也忍不住笑了，對著屏幕道：「那不是怪叔叔，那是你爸爸。」
江晚張大了，看了看江遲又看了看屏幕，癟哭得特別傷心。
江遲手上幫眼淚鼻涕，「好了，爸爸不會再欺負你了。」
在江晚看不到的地方，他扭頭與葉師師一起笑得瞇起了眼睛。
□ 朝初夕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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