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死不死其實無所謂。

可我死了。

聞溪呢?

xx19 年 9 月 30 日

最近都躲著聞溪。

打來電話問我在做什麼。

旁邊有醫生在給我做記憶復建。

我掛掉了的電話,不知道會不會哭鼻子。

等下該怎麼哄呢。

發愁。

xx19 年 10 月 4 日

走出地鐵,我第一次迷路了。

腦海里原本悉的路線。

像一團被扯線,雜無章。

聞溪找了我很久。

散步的路上說了什麼我也記不太住。

我開始意識到。

我是真的生病了。

好怕有一天我會連聞溪都記不住。

xx19 年 11 月 7 日

今天進行了認知測試。

我開始有輕微的認知能力倒退。

醫生建議我,出國接更好的治療。

出國的話。

就不能和聞溪天天見面了。

xx19 年 12 月 31 日

收拾病例和行李,心力瘁。

最近沒有打開日記。

我犯了一個最愚蠢的錯誤。

我沒有告訴聞溪自己要出國。

其實這樣也好。

反正我做好了死在那里的準備。

xx20 年 1 月 1 日

到 Baltimore 了。

我是個很可恥的逃兵。

雖然遠在天邊。

可還是想說一聲。

新年快樂,溪溪。

xx20 年 1 月 11 日

聞溪把我拉黑了。

嗯。

很徹底。

xx20 年 2 月 28 日

我拜托我們的朋友。

帶聞溪出去瘋玩了一通。

照片上的笑得很開心。

應該很快能忘記我。

聞溪。

21 歲生日快樂。

xx20 年 5 月 8 日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

聞溪忘記我的速度。

能比我忘記

更快一些。

xx20 年 6 月 17 日

藥好苦。

xx20 年 8 月 28 日

四周年。

紀念日快樂,溪溪。

xx21 年 2 月 28 日

22 歲的聞溪。

生日快樂。

xx21 年 3 月 15 日

復健很累。

想聞溪了。

吻了照片上的你。

還做了個夢。

xx21 年 8 月 28 日

五周年。

紀念日快樂。

xx21 年 9 月 25 日

夢見零星的片段了。

聞溪笑起來很好看。

但我居然不記得為什麼會笑。

xx21 年 12 月 2 日

斷斷續續的忘。

要把關于聞溪的一切。

都記下來。

xx22 年 2 月 28 日

23 歲生日快樂。

聞溪小朋友。

xx22 年 5 月 21 日

好像事也沒有那麼糟。

John 說我控制得不錯。

他說我有信念。

信念強的人會戰勝時間。

我的信念。

是聞溪。

xx22 年 8 月 28 日

聞溪。

六周年。

紀念日快樂。

再等等我。

xx22 年 10 月 31 日

聞溪。

我回來見你了。

xx22 年 11 月 11 日

見到聞溪了。

其實尾都高興得快要翹起來了。

我還是裝一副面癱臉。

說自己已經結婚了。

小騙子。

被拆穿后臉紅得像猴屁

xx22 年 11 月 12 日

該死。

我送給聞溪的戒指。

自己又不記得了。

生氣了。

好像我一直在惹生氣。

xx22 年 11 月 15 日

收買了的侄子。

我高興得一晚上沒睡著覺。

xx22 年 11 月 20 日

抱到了。

恍如隔世。

xx22 年 11 月 23 日

說我再沒有機會了。

其實我想告訴了。

可話到邊,什麼都說不出口。

就讓怨恨我吧。

等氣都發泄完。

我可以等。

xx22 年 12 月 5 日

送早餐了。

沒被趕出家門。

哎嘿嘿。

但我的病好像加重了。

開車的手一直在抖。

得拼命抓方向盤。

聞溪笑了。

雖然只是笑話我車技不行。

四舍五,也算對我笑的吧?

看到備忘錄了。

蠢。

第一次沾酒。

這樣就有借口不開車了。

聞溪也不會起疑心。

只是,我沒想到。

自己居然還迷路了。

年紀大了。

不中用了。

xx22 年 12 月 21 日

長白山雪。

我要帶上聞溪親手送我的貝殼。

表白。

&…&…

xx22 年 12 月 31 日

我以為我的病得到了完全控制。

卻還是很不幸地為那急速惡化的萬分之一。

我后悔走了。

錯過了原本可以多在一起的三年。

我更后悔回來。

后悔將這份痛苦帶給了

如果重來一次。

我會選擇。

死在馬里蘭州。

而不是被看見。

我最狼狽的樣子。

22

再次來到海邊,是三個月之后。

春寒料峭,海風卷起我的長發,在他指尖繾綣。

「帶我來這里做什麼?」他站在沙灘邊,滿臉疑

「這里落以后會有很多貝殼哦。」我沖他眨了眨眼睛。

雪的時候,你不是把聞溪送你的貝殼弄丟了嗎?我們重新找一個差不多的。」

他微微凝眉,花了好長時間消化我的話,眉頭卻蹙得更

「什麼貝殼?」

「誰是聞溪?」

「&…&…」

他純澈的眼神里全是好奇和不解,我沒再說話,只是蹲下眼睜睜看著手中的細沙。

隙里流逝。

直到眼前出現這張再悉不過的臉。

「雖然我不記得你是誰,不過看你掉眼淚,」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臟,「這里很難。」

我吹了吹剛剛找到的小狗貝殼,遞給他。

「送你,開心嗎?」

他接過后仔細端詳,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丟了我就死定了。」

我驀然抓住他的手:「&…&…你想起什麼了嗎?」

他怪異地看我一眼,默默將自己的手出,「你這人奇怪的。」

我鼻子一酸,踮起腳尖吻他,他脊背僵直,后退了幾步。

「別,別做這種奇怪的事。」他說。

「你今天忘記看 VCR 了嗎?」我問。

「你在說什麼?」他看了一眼天邊,催促我道,「送我回去吧,太要落山了。」

「&…&…」

晚霞簇擁著殘逐漸隕落。

最后一也從我的世界徹底退場。

我抹掉下上匯聚滴的眼淚。

無聲地笑了笑。

「好。」

&—&—正文完&—&—

番外:

清秋山上的桂花開了。

聞溪的無名指上仍然戴著那枚戒指。

跪坐在冰涼石板上。

一旁的李子寧和鹿妙妙還是初見時的小學模樣。

「快中秋了,也該來夢里看看我了吧。」

聞溪將一小束白荼蘼花擺在他面前。

風卷起的發,溫繾綣,一如昨日。

晨曦灑在的半邊子,一半冰涼,一半溫暖。

山里,大霧散盡。

清楚地知道。

散去的不止大霧。

的人不僅忘了

還死在了他的時候。

&

后記:

目前,中國約有 1000 萬人患有阿爾茲海默癥。

也就是說,平均每隔三秒,世界就會多出一位癡呆癥患者。

他們會在某個瞬間突然忘記自己的親人、朋友、人。

頭腦清晰的時候,又會記起。

反反復復。

他們離我們并不遙遠。

但慶幸的是,還有這麼一批人。

盡管他們丟失了自己最寶貴的記憶。

可有人陪在邊。

他們堅定地越時洪流。

和時間宣戰。

因為我們堅信。

可以戰勝一切。

那些失的過往就像沙灘上留的貝殼。

雖然沒有人拾起它們送給心的人。

好的事

永存。

&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