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婆家，我向來懂得分寸，知道什麼話討好，也知道凡事不往心里去。但此刻我卻說了不該說的話。
「荒唐！就是因為害者太傻太天真，才會被騙！」
「爸，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別說工作的事兒了，吃飯吃飯！我給你們講個笑話啊。」
我低著頭吃飯沒有再搭話，我知道被騙的白領都不是傻子，們能在大城市獨自立足，們有投資的實力有存款，們是公司的中層管理者，們不缺智慧不缺邏輯，們只是太寂寞了。
在偌大的城市里啊，除了自己，再無人可以依靠。那種孤獨，從心里產生，傳遍手心腳心。尤其加完班，看著馬路兩邊的住宅，總會憧憬也想有個家。
一個人站著久了，有個人并肩而立，可以互相依靠，可以互相照顧，錯了麼？一個人，當到來時，敞開心扉地接，錯了麼？一個人當遇到命中注定的他，毫無保留去，錯了麼？
我這樣對前任，也這樣對杜小羊。每一次相都不問過去，憧憬未來。
杜小羊功吸引了公公婆婆的注意，一頓飯終于收場。
7
出了杜家，覺口悶悶的，深呼吸了一口氣，杜小羊一本正經站在我面前，雙手拉著我，「老婆，你別往心里去。」
「沒關系的。」我笑著應承，臉轉向一邊。
杜小羊把臉湊過來，擋住我的視線，「他們不是在說你，他們不知道你。」
笑容凝固在臉上，我挑著眉看著他。
杜小羊才發覺自己好像說錯話了，連忙閉，我卻不依不饒，「不知道我什麼？」
杜小羊癟著，眼睛瞅著我，又快速低下，又忍不住再看向我，他每次張編瞎話時就是這樣的表。
「你有什麼事瞞著我？」我把雙手抱于前，像訓斥自己不懂事的兒子，「不要說謊哦，我會識破的。」
「我看了你的手機，HTC 的。」杜小羊低著頭，聲音弱弱的。
渾冰涼，像被了一樣，想要逃跑，建立的自信瞬間坍塌。我皺著眉頭看著他，不是生氣，而是害怕，害怕他也會離我而去。
「剛結婚時我手機丟了，就想借你的 HTC 用一下。」
「不是你不要麼！」我吼了出來。
「那天我回到家你沒在，我就想借用一下，等你回來再告訴你，我以為就是一部舊手機而已。」
「你全都看到了？所以那天你才假裝對 HTC 不興趣？」
杜小羊點著頭。
「那你要離開我了麼？」
「老婆！我為什麼要離開你？」
「因為我還有 100 多萬的債務沒有還清。」
認識杜小羊之前，我有一個熱的男朋友，他溫，噓寒問暖，我以為此生就會嫁給他。我愿意把天上的星星送給他。所以他讓我買比銀行收益更高的理財，我同意了，他讓我從不同的渠道借信用貸款，賺取差額，我同意了。
我以為我在為我們的未來儲蓄。然后，他消失了。
是，我就是公公口中的蠢人。已經報警了，坐在警察局做筆錄，但還是幻想著，他一定是真的我，他只是有口難言。
后來在警局遇到老陳，他的遠房表妹也被騙了，老陳把我拉維權群，我才知道騙子有個團伙，他們準地尋找 30 歲上下，有經濟能力的單人，騙的人有上百個。
我們是獵，被稱為豬，整個過程養豬宰殺。
那段時間因為欠了很多錢，躲在家里，不想工作，不想出門。
每天都看著賬戶里的負債數字，想去死。爸媽不知道我出事了，給我發信息，「妮兒啊，家里蓋了小二層，外面要是太苦你就回來吧，家里不差你這口飯吃，爸爸再養你 30 年。」
握著手機，想自殺，又不甘心。也沒有臉面和爸媽開口，被騙了 200 萬。他們一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錢。
爸媽說，「要過生日了，家里養得豬又嘍。」我的眼淚刷刷落下來。
我想要好好活下去。后來老陳給我介紹了新的工作，如果適應，可以轉銷售，提更多。欠的錢做了新的還款計劃，每個月除了必要開支都用來還款。
HTC 里記錄著我的還款計劃，在警察局的筆錄，還有那段時間寫下的瘋言瘋語。
結婚前，我掙扎過，要不要告訴杜小羊，坦白講，我很自私，我怕嚇跑他，如果我不講，如果我一個人可以還清貸款，那我是不是還是清清白白，可以被的一個中年。
我一直都很忐忑，期待著杜小羊知道我的，能接我這麼愚蠢的一段過往，又很害怕，怕他也會人間蒸發。如今他知道了，我倒松了一口氣。
「所有的債務都是婚前的，現在離婚，不會對你有任何影響。」
「可是我就失去你了呀！誰說要和你離婚了！是，我承認，一開始發現你竟然有這麼多的負債，我害怕你是故意要拉個墊背的，但時間長了，我發現你每個月都在自己還款，你沒開口向我要過一分錢，即使我讓你幫我還信用卡、繳話費，你都做。我覺得你不是我媽說的那種貪財的人。」
他的最后一句話把我逗樂了。
「你媽還說我什麼了？」
「我媽說你老。」
我一拳剛想打過去，杜小羊立刻解釋，「但我不同意！我覺得你比那些丫頭片子有意思！你溫似水，又堅韌不拔，只是下次給我下安眠藥時別那麼狠，我頭暈了好幾天。」
「你怎麼知道？！」
「你屜里的安眠藥，我每天都數顆數。我怕你想不開。」
我的眼眶紅了，低著頭，怕杜小羊看見我的眼淚。我從未在他面前哭，我總覺得他是小孩子。他把我攬進懷里，我才發現，這個臭小子比我高一個頭呢。
他著我的腦袋說，「放心吧，我不會辭職的。我會告訴小小羊，要好好學習，要努力工作，要變得更加強大，才有能力，去保護心的人。你才不是老阿姨，你是穿著鎧甲的公主，我看見老陳的朋友圈了，我們也去旅行吧，允許我請你一次，我的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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