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你猜對了。」我著鼻子道。

他沉默,在我以為他再不想搭理我時卻驀然開了口:

「才嫁來時也是這般,抱著牌位要將自己給埋了,一個人在雪地里待了一晚上,從來都不會照顧自己。

聽不得旁人說我半點不好,同人較勁輸了半夜索到墓碑前哭鼻子,渾渾噩噩傷懷了許久,讓人走也走的不甚心安理得。」

我未曾想過裴恕會知道這些,有些愕然抬頭去,而他的手輕輕覆在我背上:

「三年啊,足夠悲苦自愈,前事盡忘,總盼著你能忘了我,到頭來是我舍不得你,所以我回來了,可回來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16

裴恕被宮中侍傳走待審那日,天初晴,他臨走時未曾知會我。

是我聽到風聲,跑了出來,死死抱住他,不肯旁人將他帶走。

他無奈,遂在提醒我好好照顧自己之時,又許下了一個空口承諾,他說:

「阿霽,你再等等我,我若活著回來,這次我絕不會再離開你了。」

他曾說過,這次并非赴死之局,只是如今他年歲愈大,愈是敬畏天命,知曉天道無,因而不敢同我保證自己必活。

我只能松手放他離開,臨末不死心,遂又問了他一個問題:「你是何時決意我的?」

他倒也認真想了想,繼而若無其事笑開:「你嫁與我的第一年。」

我有一段時日,總能夢到裴恕。

大抵是我以為裴恕死后的那一年,那段時間飲多了酒,總是易醉,渾渾噩噩間夢見他,總要拉著他說上半晌胡話。

他回來后逗弄于我,尋來了那為我寫話本的書生。

其中有一段話,的確是我親口在夢中所說,偏裴恕言他故人夢時聽過。

如今想來,有些答案似乎終于得到了開解。

那是裴恕死,我又被迫另嫁時的事兒了。

我與他除了時那段緣分再無集,除了那枚印信,他似乎沒什麼留給我的。

生來造就一場傳奇,死卻死得稀里糊涂,世人嘆他,獨我覺得他不該落得這般結局。

裴恕可以睥睨一切,亦能讓世間人去仰尊崇他。

我本就是個沒什麼見識的姑娘,因而遇到裴恕,又喜歡上他,本為順理章。

其實后來的我很哭了,亦向來不會自苦,本該是我的命我自會著,不該是我的我從來不會去要。

我不愿嫁與旁人,我爹怕我逃跑將我鎖在屋中,仆婦亦整日對我冷言冷語,甚至在我拒絕不愿去嫁時輒打罵。

好似隨著裴恕的死,我那幾年的安逸也盡數被消耗殆盡。

我試圖逃跑過,一次次都被抓了回來,直到一日府中宴客我才尋著機會逃出溫家。

我想反抗命運,可真當逃出后卻發現自己無可去,我怕溫家來尋,遂又躲至山上。

彼時戰早已平息,世間似乎并無我的容,我尋不到裴恕,同樣也看不清自己的未來。

有好幾次我想從山崖上跳下去,可一想到在裴恕邊的那些年,裴恕始終教我求活而非求死,便又生了畏死之心。

磨磨數日,直至新帝迎裴恕棺槨回帝都,我才下山想去見裴恕最后一面。

那日下了雪,隔著重重人流,我看著他曾經的親衛們抬著那黑沉沉的棺木了青王府。

直至那棺木消失在門后,我卻再顧不得什麼世俗禮法,拿出裴恕誤留給我的印信闖進青王府。

匍匐在裴恕的棺邊撕心裂肺地痛哭出聲。

停靈七日,我遂哭了七日。

靈堂上我復遇著前來祭拜的孟釗,他跪在裴恕棺前要為裴恕守靈,被我不管不顧給罵了出去。

我還不忘騙了這世上所有人,編了一段我同裴恕之間莫須有的深過往,甚至在新帝前來祭奠時請旨賜了婚。

不因別的,只因我已然被這段年妄念徹底迷了眼。

他活著時我既未能讓他我,他死后我卻能讓自己嫁與他。

他裴恕死不瞑目也好,在九泉之下唾罵我恨我也罷,我固執地想在這段已然輸掉的中扳回一局。

我嫁給他那日,一個人抱著牌位想將自己埋雪里隨他殉,被人撈出來后發了燒,依稀間似乎夢見裴恕,在夢里同他說了許多胡話。

一場大病后也老實了,不再想著去死,安安穩穩當著我的青王妃,日觀燈賞花聽戲,做著一切打發時間的事兒,全當自己是個走斗狗沒心沒肺的混賬。

宮宴時有夫人們閑聊嘲弄裴恕曾經的功績,我不顧形象同人打了一頓,被刮花了臉,扯了頭發,半夜馬車繞道去了裴恕墓前。

也再不懼所謂鬼神,只抱著墓碑哭,哭到最后趴伏在墓邊睡著,連第二日如何回府的都不知道。

偶爾坐在花樹下看書,風未,花卻落,飲酒醉在廊邊,有不次醉的不清醒時似乎總能夢見裴恕。

我有不次拽著夢里的裴恕想讓他帶我走,他在我夢里依舊不甚是個東西,往往會著我鼻子故作兇狠地訓上我一頓,待夢醒后什麼都未曾留下。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