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于是他將萬般憤恨都加注在了我的上,我們的婚姻里甚至連最基本的相敬如賓都做不到。

我是他的仇人,他是我的仇人。

我們彼此怨懟,卻又心知肚明注定要這樣度過漫長的一生。

可我忍不了了。

我經歷了阿母所有的過往,的命運在我的上復刻,夫妻不合,公婆不,我只是這場婚姻中的一個奴隸。

可我比阿母幸運。

我有逃避的地方。

所以我找到了回家省親的阿母&—&—我不敢回家,因為我的父親注定將無法討好夫君的我作為恥辱去看待。

連男人的心都留不住,我有什麼用?

我伏在舅舅的懷里哭得昏天黑地,只有我指尖大小的阿母坐在一旁暗自垂淚。

我說,我不了了。

不了這樣整天為著一個男人活的日子了,我不了整天為待我并不好的公婆如此活著的日子了。

我本該有一片屬于自己的天地&—&—如果我是一個男人的話。

抬起頭,我向舅舅,我問他,我比男人差嗎?

昔日里阿母有「秀才」之名,那時候我也有「才」之贊,我讀書習文,學堂,修習琴棋書畫,到底哪一點比不上那些推崇的男兒們,可是為什麼,為什麼那些男人明明不如我,卻還是要將我從學堂里回來,帶走我所有的書籍,告訴我就因為我不是男人,就要一輩子屈居于他們的下面?

舅舅,你告訴我啊!

人天生不如男人嗎?為什麼我們就一定要以男人為天,人就必須心甘愿地低到塵埃里!像一件貨品,一頭豬一樣被人換來換去,就為了那多一擔的彩禮,就為了那一句戲謔的玩笑話,就為了攀附一個步步高升的同年,就可以將我們的一生輕而易舉地葬送到他們的手上,為他們的奴隸?!

憑什麼!憑什麼!

我不認識那刻薄寡恩的公婆,我不認識那無無義的丈夫,卻要低聲下氣,忍氣吞聲地匍匐在他們的腳下,忍他們的嘲笑和怒罵&—&—我連我自己的阿母都孝敬不來,阿母才是生我、養我、我、護我一輩子的人!我連我的阿母都做不到真心誠意地孝敬,卻要虛假意地去「孝敬」一對對我如此輕慢的人。

不覺得惡心嗎?

不覺得虛偽嗎?

不覺得無恥嗎?

這樣的孝是孝嗎?這樣的敬是敬嗎?這樣婚姻究竟是我想要的婚姻嗎?

他們配嗎?

那個頂著我夫君份的人配嗎!

孩子日夜啼哭,他卻在另一頭夜夜笙歌,充耳不聞。

他只著這骨冠他名姓的歡樂,卻不擔負起一個丈夫一個父親該有的養育之恩。骨是他的骨,可養育的辛勞確實我一個人的辛勞。

十月懷胎,九死一生!

可是我卻連多看他一眼的資格都沒有,我甚至連冠我名姓的資格都沒有。

就因為我是他們家的人。

可是這樣一個份他們又幾時承認過,在他們口中,我始終是個外姓之人,是注定與他們離心的人!

他們總說,我吃他們家、喝他們家、穿他們家、用他們家,可是我真的是如此嗎!

我所有的開支盡出自阿母和舅舅為我備下的厚嫁妝,點點滴滴、滴滴點點我從未叨擾過他們一分,既然如此,我又如何能夠算欠了他們家的?

他們刻薄寡恩,卻要我大禮以報,當牛做馬,日夜勞。

天底下哪有這樣無恥的道理?

孩子出生之后,他不看、不瞧、不聞、不問,他哪里把我當作過真正的妻子對待,他分明只把我當作了一個繁衍生息的工,而不是一個有活生生的人!

為什麼?

只因我是一個在他們眼中低到塵埃中的人!人!人!

16

我大概是瘋了的。

那一天我在舅舅愕然的目中,說盡了大逆不道的話。

&—&—如果此一生,男人于我真的是天,那我便要欺了這天!

所以我跪在了阿母的面前,我仰頭,求著,告訴著,那個孩子,我不要了。

他的確是從我腹中落下的一塊,可是我與他的父親沒有一一毫的締連&—&—他不是我的孩子,他是束縛我一生的枷鎖。

他、他們總是要用「孩子」兩個字來鎖住人的一生,好像做人的這一生注定要為男人、為孩子,也只能為男人、為孩子活。

我。

偏不!

你說我毒如蛇蝎也好,你說我心狠手辣也罷,都不重要&—&—難道拋妻棄子的男人還了嗎?為什麼這些謾罵不落到他們的上,而要落到我們的上!

難道他們不曾有過為人父的責任,又或是不曾有過為人夫的擔當?

不。

這一切只是因為當責任只圈定在某一種人上的時候,那這所謂的責任就不是責任,而是為了圈們所制造出來的枷鎖,一場們向這個世道低頭的謀。

我要逃離這場謀,我要去翻越那座大山。

那座名「從來如此」的大山。

我要去看一看,那座山的背面是怎樣的一個世界&—&—我沒有挪開那座高山的能力,但我有翻過那座高山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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