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該再去傷害他。
算了。
我認命地閉上眼睛，任由自己在江遠懷里沉溺。
如果真的讀檔重來，我自負一切后果。
28
次日一早。
我醒過來的時候，頭正枕在江遠的臂彎里。
他手輕輕刮了一下我鼻尖，揶揄地笑了笑，說：「醒得真早。」
我沒有答話，兀自抬頭去看他。
淺褐眸子，稍有些凌厲的眼。
是二十六歲的江遠。
一切如常，沒有任何異狀。
世界沒有重開。
所以昨天，是我誤解了系統的意思？
「別看了。」他忽然湊上來，輕吻了一下我的額角。
眼眸里蓄滿溫笑意。
「今天沒有別的事的話，陪我去個地方吧。」
我點了點頭。
大概能猜到他要帶我去哪。
今天五月十九。
是江阿姨的忌日。
29
江遠生了雙極好看的手。
白皙，修長，骨節分明。挑不出半點錯。
就連隨意一個打領帶的作，也能做得極觀賞。
許是察覺到我的目，他的手放到鎖骨時，有意停頓了一下。
我立刻紅了臉，移開視線。
他便又俯下，用手背輕輕敲了敲我的額頭。
隨即在我耳邊低笑了一聲，道：「該出門了，阮阮。」
我應了他，準備起。
卻在視線錯開那一刻，看見江遠頭頂的好度，突然刷新了一下。
75/100。
昨天晚上，左邊的數值還是五十。
怎麼會突然漲得這麼快？
「怎麼了？你看起來臉不太好。」
或許只是正常的數據變&…&…
是我太敏了。
我對江遠搖搖頭，勉強笑了笑：
「沒什麼，我們走吧。」
30
注意事項之二：「當游戲人『江遠』對您的好度達到 100/100 時，游戲結束。您可以回到現實世界。」
可是現在，江遠對我的好度，正在不停滯地上漲。
江阿姨去世以后，沒有立碑。
骨灰按照的愿進行了海葬。
所以江遠每年去祭奠，不去墓地。總是會去市郊的玫瑰花海待上一時片刻。
半小時前，汽車駛出市區。
從那時起，江遠對我好度的上漲就沒有停下來過。
朝霞燎紅了大半邊天空。
汽車距離市郊那片白玫瑰花海的距離越來越近。
最重要的是&—&—
我好像真的能覺到自己正在逐漸消失。
好度：89/100。
「江遠。」
我了他一聲，嗓音是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抖。
「你有覺得，自己比昨天更喜歡我嗎？」
他稍一怔愣，然后笑了：「有。」
好度：95/100。
來不及了。
「停車。」
我極力克制住自己的緒，又重復了一遍：「快停下！」
江遠雖不明所以，卻還是把車停靠在路邊。
「怎麼了？」
好度：98/100。
道路兩旁，無邊無際的純白玫瑰花海一路蔓延，消失在遙遠的天際線。
「江遠。」我說，「我可能要離開這里了。」
花海、朝霞，都在逐漸從我的視線里消失。
很快，連我們此刻所的這條道路，我也看不到了。
「江遠。」
我巍巍地出雙手，妄圖再他一次。
「我你，不要忘了我。」
太、天空、汽車，連同人一起，在我眼前化為虛無。
整個世界都崩塌瓦解。
那道機械音最后一次響起：
「游戲人『江遠』對您的好度已達到 100/100，游戲結束。」
31
我再次睜眼醒來，時間還是那年的年夜。
我獨自一人坐在客廳里，手機屏幕亮著。
是《白日夢想家》的游戲界面。
一張純白底的卡片，上面是江遠發來的手寫新年祝福。
「祝舊愿皆已償，來年有新愿。」
后面仍然跟著一條語音。
我猶豫許久，最終沒有打開再聽一遍。
異世穿梭一場，當真如同大夢一般。
次元不同。
終究是我和他之間無法逾越的鴻。
32
我木然地坐著，不知道自己該有什麼緒。
摁熄了手機屏幕，把它扔到一邊。
手機卻在此時突然震了一下。
說不清是在期待什麼。
我急忙把手機拿起來。
卻在下一刻，不住呼吸一滯。
手機里彈出來的，是一則公告。
33
《白日夢想家》停止運營公告。
親的玩家：
自上線以來，《白日夢想家》收獲了許多玩家的喜。對此，我們深榮幸。
謝各位玩家一路以來的陪伴和支持。
但由于多方原因，我們不得不憾地向大家宣布，《白日夢想家》將于 2021 年 12 月 12 日 00：00 起正式停止運營。
即日起至停止運營服務前，玩家們仍可正常進行游戲。
我們衷心祝愿各位玩家，在未來的日子里，一切順遂。
34
日邁月征，朝暮轉。
距離游戲停止運營已有數月。
我無數次告訴自己，那不過只是我在年當夜做的一場夢而已。
我當時許下的心愿，不過是想見江遠一面罷了。
如今愿也已經實現。
還有什麼可不滿意的。
可總還是會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刻，突然就想起他。
如同以前一般，幻想他會不會突破次元壁，再來見一見我。
35
五月中旬，我刷到一條抖音視頻。
是一大片白的玫瑰花海。
我原本習慣地想劃走。
卻猝不及防瞥見一條評論：
「江遠，快過來看！」
這大概是來自《白日夢想家》曾經的玩家的一條評論。
已停止運營數月之久的乙游戲《白日夢想家》的男主之一，江遠。
他有一條設定，是很喜歡白玫瑰。
于是鬼使神差地，我點開了視頻左下角的定位信息。
在確認位置以后，獨自驅車數百里，于五月中旬，去奔赴那一片白玫瑰的盛開。
36
到達目的地以后，漫山遍野的白玫瑰花的包裹之中，竟無端到一悉又異樣的覺涌上心頭。
我只當這是見到了與那日太過于相似的玫瑰花海，所以景生。
搖了搖頭，舉起相機，剛想拍張照片。
腦袋卻突然猛地一沉。
隨即，久違的機械音響起。
「親的玩家：恭喜您憑借真心，功解鎖藏地圖『玫瑰花海』。」
「現在，請抬起頭，目視前方。」
我跟著提示抬頭。
前方的花海里，竟約現出一個人影。
晚霞滿天，玫瑰叢生。
那人在這樣一幅人間絕景里回過頭來。
淺褐的眸子被暮鍍上一層金輝。
「是&…&…江遠？」
37
「親的玩家：只要你喜歡他，他就不止是數據。」
「《白日夢想家》雖已停止運營，但意永不消逝。」
「謝您曾對本游戲的支持與厚。」
「祝愿您和您的人一切盡意，百事從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