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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抱恙,太子監國,朝中肱骨大臣皆是我親,誰都不會出來攪子。
只被我了三天,戚珂就認命了,讓肖懷信將圣旨送了出來。
「皇后娘娘,皇上離宮前,想再見您一面。」肖懷信跪在我面前,我讓他抬起頭來看我。
「你覺得,本宮該見他嗎?」我問著,看到肖懷信眸微,皺了眉頭。
「別蹙眉了,肖大統領,看著人都老蒼了許多。」
我沖他輕松一笑,「原還年輕,該去帶兵打仗震懾四方,何故囿于這四四方方的宮墻里,整日圍著我們這些小子間婆婆媽媽的事。」
我對肖懷信說,我不會再去見戚珂。
非是不忍心,而是早已無話可說。
我曾留給他那麼多的時間和機會,他一個個錯失,耗盡了我所有的耐心和意。
而我是皇后,是聽政于輔國公府長大的兒。
我不會為了一個變心的男人付諸大好人生,縱便最恩的那幾年,我也從沒全心只撲在戚珂一人上。
「清晏清晏,尚未做到河清海晏,本宮又哪有閑工夫去悲春傷秋。」我如是說道,終于久違地看到肖懷信臉上和煦的笑容。
戚珂讓位于炬兒之后不久,我送肖懷信出征。劉璣死后,西北無將領,戰紛起,我便推舉讓肖懷信帶兵去平定了。
我最遠只能送他到宮門口,看他穿著將軍的鐵甲,我方覺得這一刻他才是肖懷信。
是那個自橫刀立馬、勢要肅清外敵的肖懷信。
「可惜&…&…」他輕輕地說出這兩個字,看看天邊云,再看看檐上。
終究也沒能好好看看我。
他只是向我莊重行了拜別的大禮,整裝上馬,留下最后一句釋懷的話讓我寬心:「但至今日,看太后如舊意氣風發,倒也沒什麼好可惜的了。」
后來,我再也沒見過戚珂和鄭欣瑜。
我怕他們有不軌之心,當年特意將鄭欣瑜的孩子們留在了我邊。
我還告訴他們,務必要互相怨恨地好好活著、相看兩生厭地住在同一個宮殿里,不然我就要了這對兒的命。
而在這七皇子及冠建府那年,我還聽他對炬兒戰戰兢兢地說道:「全仰賴皇兄,才能保臣弟做個閑散王爺。」
府邸建在干旱的漠北,風沙侵襲,喝水都困難,而他連一句怨言都不敢說。
他娘不是祈雨圣嗎?那就讓他多拜拜他娘吧。
依禮制,太妃們應跟著太上皇一同離宮的。
但炬兒知我心意,早時以共商國政為由,后來又說我年事高了要在邊孝順我,反正由著我留在皇宮里,眼不見心為凈。
但別的妃子就免不了要跟去,即便不住在同一個宮殿中,徐素素為著鄭欣瑜的事厭惡戚珂,每每來信時還是會向我抱怨,說戚珂怎麼還不駕崩。
但也不過抱怨了幾年而已,戚珂就病去了。
他不算長壽,想來是心病耗損了。
戚珂臨終前有傳信來,說想最后見見我,見了我、向我懺悔過才能瞑目。
那時肖懷信已卸甲還朝,領了個閑職,最在西宮門外曬太。
我特意乘了轎輦去找他,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他正在一棵棗樹下的躺椅上小憩。
我從地上撿起幾顆棗子,正要往里喂,卻見肖懷信并未睜眼就說道:「地上的不干凈,老臣給太后打幾顆好的吃。」
&—&—「地上的不干凈,懷信哥哥給晏兒打幾顆好的吃。」
一晃竟是三十余年。
他已扛不起那桿鎏金鏜了,子也弓著,不似從前人高馬大。
他跳起來扯住一條樹枝,拽了半晌才勉強給我摘下三兩顆來。
他說老了,摘不到青棗了;我說我也老了,咬不青棗了。
「嘉懿,命人多打些,都做棗糕吧。」曦華的剛長出牙,很吃酸酸甜甜的糕點,我想著到時做好了,就傳曦華帶著娃娃一起來吃。
其實今日,我本該去見戚珂最后一面的。
但見不見的,已沒什麼能再追究的了。
何況戚珂死不瞑目,對我而言又不是什麼打的事。就和鄭欣瑜是不是穿越來的一樣,對我都很無關要。
那些井底之蛙,本無法蚍蜉撼樹,撼我的大好人生。
而在這過一天一天的日子里,我倒不如賞這一場綺麗煙霞,再見見值得見的人。
12.尾聲
戚珂駕崩后,之前跟去的太妃們都回來了。
徐素素縱便是當祖母的人了,依然健步如飛的,拉著我就往人走,一肚子的己話。
「娘娘怕是想不到的,那鄭氏本以為太上皇駕崩了,就能回去了,沒想太上皇尸都涼了,還和我們一起守喪呢。」
「哪敢回宮來,那不得被娘娘治死。所以竟趁人不注意,一把火燒了寢殿,連帶自己也了灰,不知最終究竟回去說的那個『現代』沒有。」
我靜靜笑著,看來和一人只顧談說、雙宿雙棲,也不是所有故事唯一的終局。
闔家團圓時刻,所有的皇子皇孫都進宮來拜了。
又一年新春,炬兒的長子也長大了,我和素素他們一齊在挑將來的太子妃人選。
瞧著名冊上姹紫嫣紅的畫像,我微微出了神。
我想起一切的一切,也始于我同樣韶華正好的年紀。
我想起了鄭欣瑜那些荒誕的話,與素素、景瑤調笑說:「你們說,若我們真是話本子里的人,這寫話本子的,該是個什麼樣的人?」
景瑤回道:「嬪妾記得,鄭氏曾提過,說是一個什麼『鴻蒙』的人寫的。倒是不曾聽聞過的人。」
「若果然都是真的,本宮倒很謝這位鴻蒙。」我向微晃的燭火,八角宮燈前是隨風而的珠簾。
多謝給了我這樣清醒的一生,沒讓我做那所謂的惡毒配,而是讓我無愧于這皇后之位,于世之中為國為民出了綿薄之力。
我的一生,該是很好了。
若為故事,也當是很好看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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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字-鴻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