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沒有家屬領取呢。」
「可能銷毀,總之不可能隨便給別人的。」
張楊拉過江馳,連連跟護士道歉。
「別為難人家,人家也是工作。」
「沒有值錢的東西,我找找警局的哥們兒,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你再鬧,我可不好弄了。」
張楊半哄半騙才把江馳拉開。
「先吃個飯好不好?你撐得住我也撐不住啊。」
「我們去吃那家吧。」
江馳兩天沒吃飯了,如今肯說一句,張楊如獲大赦。
車停在大學門口。
那家牛湯還開著。
夫妻倆已經有一對雙胞胎兒,在下追逐笑鬧。
「是江馳呀。」老板娘認出了江馳,一臉驚喜,忙往他后看,「黎黎呢?沒跟你一起來呀?」
&…&…
牛湯和熱氣騰騰的餅端上來了。
張楊知道他吃牛湯吃傷的病其實還沒好。
因為江馳吃得太機械了。
反胃的覺涌上來的時候他就拼了命地吞咽,迫自己咽下去。
張楊幾次想說什麼,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皺著眉頭看江馳吃完了。
他吃完了垂著頭也不說話,張楊看不見他的臉,就看他眼淚一滴滴掉下來,他將頭深深低下去,泣不聲:
「我是想娶的&…&…」
「可是我不知道黎黎還愿不愿意嫁給我了。」
「我再也不能知道了。」
13
張楊幫他把蘇黎的手機拿來了。
碼是他生日,他知道。
先是微信,跳出來的第一條消息是他發的:
「黎黎你別生氣了,等你回來,我們去買一只貓貓好不好?」
往上拉是幾條沒有提示的消息。
「黎黎,你別犯傻,你看到消息給我回個電話。」
「黎黎,我錯了,你理我一下好不好?」
「蘇黎你不要無理取鬧好不好?」
「你發這些有沒有想過我在公司要怎麼理輿論?」
「我現在回家。」
這些消息沒提示,說明都看到了。
有一個安醫生的備注。
「安醫生,不好意思又打擾你了。」
「我實在沒人能說話了。」
兩條消息之間間隔了半個小時,說:
「醫生,我很害怕,我不想死。」
安醫生也許在睡覺,沒有回。
然后是長久的沉默。
沒有再打擾。
是那天吃完火鍋回來,凌晨三點,那會自己在邊睡。
寧愿和一個幾面之緣的醫生說話,也不愿意喊醒自己。
對自己到底有多失啊!
「醫生,如果不是很疼,是不是就不嚴重。」
「不是,不疼也可能是擴散得比較嚴重,癥狀反應因人而異。」
「這樣啊,謝謝醫生。」
江馳呆呆坐在地上,一個個點開看過的 APP。
淘寶搜過嬰兒服、男冬裝和領證頭紗。
知乎搜過胃癌晚期懷孕,胃癌能活多久。
豆瓣申請加癌癥日記小組,昨天管理員才同意組。
還定位在大學附近,搜了一下租房。
江馳忽然想到了那天說的。
「江馳,我好想回到以前啊&…&…」
想回到過去,是因為過去有一個江馳吧。
那個江馳會為了追吃了一年的牛湯,會在最難過的時候義無反顧地站在邊,會在一窮二白的時候也堅定地把抱在懷里,說「我要給你個家。」「不用到找房子,沒人可以趕我們走。」
他還記得蘇黎答應他的那天。
那天他在樓下等蘇黎下課,氣象臺發布了大風預警,妖風吹得他七葷八素。
這是第九次告白。
江馳以為又要像前八次一樣拒絕自己了。
可蘇黎紅著臉點了頭。
好像八面風止,全世界都安靜。
那會的江馳不像現在的江馳,說,卻總讓等。
14
「真正想離開的人,不會告別。
只是挑了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裹了件最常穿的大,出了門,然后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江馳開始失眠,有時候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睡著還是醒著。
神經科的吳漾吳醫生都不肯給他開太多的藥。
半片一片地開,沒有富余。
張楊覺得江馳瘋了。
因為他花了很多錢去找所謂的通靈師。
當然是騙子居多,收了錢編了很多話。
假得連張楊都聽不下去了。
說什麼黎黎原諒他了,黎黎愿意嫁給他,黎黎其實從來沒討厭過他。
江馳偏著頭仔仔細細地聽著,聽到黎黎愿意嫁給自己后溫地笑了:
「那您讓等等我。」
他常常有黎黎還在的幻覺。
熱水還在放著,刀片也很鋒利。
的洗發水還沒用完,巾也還掛在浴室。
江馳還記得說這個牌子的洗發水又便宜又好用,可惜快停產了。
以前經常問自己喜歡什麼。
自己總說是喜歡那一頭烏黑的長發。
其實是他打死也不愿意承認,自己喜歡是一見鐘。
在他網吧包夜出來的時候,看為拾荒的老太太打了一份熱騰騰的湯和餅,說是免費送的,其實自己付了錢。
那個時候是深秋了,昏黃的燈映著一團清晨的霧氣,照在的臉上,他還以為自己看到了天使。
當然了,就是打死江馳,他也絕對不會承認,自己喜歡的是這樣善良的姑娘。
那群狐朋狗友都說喜歡大的,皮白的,好家伙,自己一開口說喜歡善良的。
那多沒面兒啊。
所以他就說,喜歡那一頭長發。
其實長發短發都行,就是禿頭也沒關系的。
他都喜歡啊。
不過呢,蘇黎善良歸善良,就是太記仇了。
所以就是死了也要把能捐的都捐了。
一點念想也不愿意留給他。
讓他連個道歉的地方都沒有。
房間里的味道漸漸淡了,真的很奇怪,生上真是有一種香味的。
雖然都說是化妝品腌味了,但是江馳知道,那種味道跟化妝品是不一樣的。
一樣牌子的化妝品他看公司里的小姑娘也有,但是那種讓他安心的味道只有上有。
像貓在太底下曬過,像雨天溫暖的被子,像一切自己悉卻說不出來的東西。
自己失眠或者生病的時候,只要順手把攬過來,然后像吸貓一樣埋在的脖頸,就好像病人到了醫院,立馬安心下來。
邊都是的東西,房間還有的味道,好像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隨時會開門,然后笑著跟你說:
「怎麼樣,被我騙了吧?你是不是真哭了啊?」
「好啦,你別生氣啦,我洗碗還不行嗎?」
至親離開的那一個瞬間,其實不是最難過的。
最難過的是下午安靜的房間,晚上回家抬頭時漆黑的窗和午夜翻時空的枕邊。
意識陷黑暗前,江馳許了個愿。
想回到風停的那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