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所以,繼續追問。他只說了三個字:&“干不了。&”隨后,他就收拾好裝備,離開了工地,沒有討要下的基本工資。
后來,我通過他的老板詢問原因,他才直白地告訴我們,鉆頭被一塊大巖石覆蓋,如果掀開巖石去牽繩索,也許能撈出鉆錘,但極可能造二次塌方,太危險,他不干。
我立刻急得仿佛熱鍋上的螞蟻。一套設備造價上千萬,我可賠不起,張老板要是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會給我提供工程了,這不是斷了我的活路?
想著有錢能使鬼推磨,我提高了價格,十萬塊!但大家都知道,連頭號水鬼都沒轍的話,下去就是玩命。這活,沒人敢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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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正在我一籌莫展的時候,老疤回工地了。
他很憔悴,疤痕堆在眉頭,像是一團麻,以致左眼上方形了一道影,使他的臉看起來有點驚悚。他告訴我,兒子冬冬被確診為先天心臟病,能治,但要去北京的大醫院,需要好幾十萬。這個冬冬我見過,今年五歲,從小就是個&“討錢鬼&”,天一副病怏怏的樣子。
他問我,有人愿意下嗎?我頓時明白了,冬冬病重,他還這麼快就趕回來,肯定是想拿這筆錢。
&“還沒有,你想下去?&”
&“,我下去吧。就是&…&…&”
&“就是什麼?&”
&“價錢沒變?&”
&“撈上來,十萬!我說話你還不信?&”
&“不是,是賠償金,不是也漲了?&”
我半晌沒說話,再次打量著他。他的眼底有兩塊黑斑,看樣子幾天沒合眼了,神也非常憔悴。看他狀態這麼差,我有點不放心。
但為了設備,我還是拍著脯說:&“變鬼150萬!我說話算數。&”而后我又猶豫了:&“聽上回下去了的那個頭號水鬼說,底下比較復雜,你要不再等等,等張老板派個經驗更富的來?&”
&“工期等得了?&”他這麼一問,我無話可說,工期自然是等不得,再來的人也不一定能干。
&“還是我去吧,你放心,我今晚好好休息。&”他一邊的角勉強彎了彎,出一點笑。但那道疤出賣了他,還是在他額上皺一團。
其實,打心底里我是想讓老疤下去的。他做事可靠、會腦,敢拼命卻不使蠻勁。他會想盡辦法去做一件事,而不是遇難而返。用他,我放心。
這天晚上,我工地廚師給老疤開了小灶。
第二天早上,大雨傾盆,工地上下冒了煙。樁里的黃泥漿更渾濁了,我看了都怕,想讓老疤等天晴了再下去。他拒絕了!
老疤眼神明亮,疤也抬得很高,話語輕快卻著決絕地說:&“下雨沒關系,我又不是沒這種天下去過。你放心吧。&”看他這麼堅持,我也沒說話。我讓工人把我珍藏的半瓶茅臺取了來,給他下暖。他笑了笑,灌了幾口。
大雨像一扇門簾,模糊了眼前的一切。老疤穿戴好設備,檢查了氧氣、調整好水下無線對講機,順著繩索緩緩沉了下去。水下作業,人只能戴個簡單的給養面罩,手里還要拿著外接的對講機隨時反饋況。
時間立刻靜止,只聽到周圍不斷的雨聲。過了十分鐘,他上來了,揭開頭盔,示意工人把剩下的酒拿給他。他仰起脖子一飲而盡。說來奇怪,他再次下去后,雨就停了。工人們都出來,等在樁邊。
過了二十分鐘,對講設備傳來&“沙沙&”聲。老疤的聲音斷斷續續:&“拉我上去吧,再數十下,然后往外拖繩索&…&…我這邊被巖石卡住了,我可能會跟鉆錘一起上去&…&…&”
過了一會,繩索機開始緩慢運轉,掛著鉆錘的纜繩越收越短,我很高興,還是老疤厲害!
眼瞅著鉆錘快出來了,突然纜繩一陣劇烈抖,樁里的水從底下泛起了濃黃的漿。不好,又塌方了!工人們加速度,不一會,鉆錘出來了,老疤卻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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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我從工人手中奪過對講機:&“老疤,老疤,你能聽到嗎?&”不知道過了多久,對講機里再次傳來&“沙沙&”聲。我一喜,老疤還在,他沒事!
&“我&…&…這里又塌了,鉆錘上去的時候,巖石倒下去了,現在蓋在了我頭上,我&…&…我可能上不去了&…&…&”老疤的聲音帶著音。
&“什麼?!&”我大驚。
&“老閆,我信得過你,你說話算話嗎?&”我覺他哭了,他的聲音雖然斷斷續續,但臨死前的那種恐懼,卻清晰地過無線對講機傳了過來。我打了一個寒,知道他指的是什麼,連忙大聲告訴他:&“算!&”
天空又下起了大雨,仿佛老天也在垂淚。雨水澆在我的臉上,混著眼淚往下淌。&“手機&…&…能打給娟子嗎?&”他艱難地問。我趕撥通了他老婆娟子的電話,過手機,對講的聲音更加模糊不清,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娟子告訴我,和冬冬在醫院,以為老疤掛念兒子,讓冬冬給老疤說話:&“爸爸,爸爸&…&…&”孩子的音顯得那麼無辜,對講機沉默了一會。
&“冬冬,冬冬乖啊,馬上&…&…出&…&…院了,再也&…&…不疼了,要和媽媽好&…&…好的!&”老疤帶著哭腔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
&“老疤,老疤,你那邊的信號好差,我們聽不太清,你什麼時候回來看孩子?&”娟子還未發現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