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妄兒,明日可要記得進宮,朕&…&…還有許多事要和你說呢。」

我不知站在我邊的顧妄為什麼會抖了抖子,可「妄兒」這個名字,卻聽得我通生寒。

顧妄連聲應下,旋即帶我離開。

皇帝也屏退眾人,從袖中拿出一個寶藍的錦囊,先是拿到顧山眼前晃了晃,隨即寶貝一般在頰邊。

「朕的卿,怎麼會落得這個下場。」

皇帝撥開擋在顧山臉上的頭發:「你若是能像你兒子那麼聽話就好了。

「你知道他跟我說了什麼嗎?

「他跪在我跟前,頂著一張和你相似的臉,說:『陛下想讓我為誰,我就為誰。』

「我真是&…&…

「好快活。」

皇帝把臉埋在錦囊中,深吸了一口氣:「你若是聽話些,你的寶貝,就不會這樣被我拿在手里了。」

「陛下。」

顧山干裂,聲音嘶啞:「您放過。」

皇帝輕笑一聲:「卿怎麼還是不明白,朕不放過的從來只有你。

「是你,不肯放過你的郡主。

「你若是想放了,還有淪為窯姐兒的姐姐,我這樣寵你,你想要放兩個人,不過是勾勾手指罷了。

卿真是自私又懦弱。」

我被顧妄扣在墻彈不得,皇帝和顧山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鉆進我耳里。

顧妄說:「聽到了嗎?

「你知道了吧,知道顧山為什麼總是被陛下傳進宮中。」

所以&…&…

所以顧山從那日后就再也沒有過我。

所以&…&…

顧妄說的把顧山拉下馬的辦法就是&—&—

我轉頭看著顧妄,子抖得如同篩糠。

但很快,我就陷一片黑暗,耳邊只剩顧妄近似瘋魔的聲音:「金枝,別這樣看著我。

「我怕我會忍不住,剜了你的眼睛。」

13

顧妄進宮的次數越來越多,他上也漸漸生出當初我在阿姐上聞到過的味道。千金一兩的香也蓋不住。

可饒是如此,他也仍舊同我歡好。

「金枝,我們誰也別放過誰。」

每每結束,他就抱著我同我說顧山。

顧山雖被收監,但皇帝卻始終沒明發諭旨。

甚至隔三差五還去暗牢看他,偶爾還會帶著顧妄一起。

我一想到那些事就惡心反胃,卻總會激怒顧妄。

從前他份卑賤,又一心喜歡我。

如今他是這偌大個顧家的當家人,待我的心思也早沒有之前純善。

只要我出半分嫌惡,他便想方設法地折磨我。

難怪。

難怪顧山說他不是好歸宿。

我又想到了顧山,多日沒胃口的我,竟好想吃他當年做的那碗清湯面。

自從顧妄生了病,皇帝便只當沒他這個人,他也因為一的病有些瘋癲。

一會兒抱著我我「金枝」,一會兒又「求陛下憐惜」,甚至還曾胡去抓鏡子里的人,惶恐不安地喊著「顧山」。

盛極一時的顧家,就這樣沒落。

在我聽說顧山因為久病不愈死在牢里的時候,顧妄剛瘋完一場,眼下尚且留了幾分清明。

府里的下人逃的逃跑的跑,大有當年信王府被抄家滅族之前的模樣。

我看著渾潰爛,已經瘦得皮包骨的顧妄:「顧妄,我不想和你死在一起。

「待我死后,你讓人把我和我的阿姐埋在一起,就埋在葬崗,有水仙花的地方。」

阿姐連盛夏都沒撐過去,死之前也和顧妄一樣,渾上下沒一塊好地兒。

但在摘香樓卻是司空見慣,一卷草席便了結了我阿姐的一生。

「金枝,我以為你會求我,求我讓你和顧山葬在一起。」

顧妄過來抱我,水蹭了我一

空中不知何時飄起雪來,頃刻間便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

顧妄雙眼空無神:「你放心,我那麼喜歡你,怎麼舍得你死后寂寞。」

我小腹傳來一陣劇痛,我低頭看著沒小腹的刀,耳邊是顧妄的低語:「金枝,我說過的,我們誰也別放過誰。

「若有來生,我們一定還要在一起。」

融進雪地,我扯了扯皮,勾出一抹笑來。

顧山自私懦弱,拉我了泥淖,我也有樣學樣,勾著顧妄陪我游走在忌地帶。

本就是踐踏真心,誰又算得上好人呢。

可我看著錮了我整整六年的顧府,看著眼前這個和顧山格外相似的顧妄,我用盡上最后一力氣推開行跡瘋魔的顧妄,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我才不要有來生!」

鋪著積雪的地面,我猛地摔倒在地,可看著近在咫尺的顧府大門,我還是如蛆蟲一般,一點一點地往外爬去。

門就在手可及的地方,可我卻永遠陷了昏暗。

我到底&…&…還是沒能逃離這個地方。

我生于初春,死于隆冬。

世間的風雪從不停歇,徹底結束了我開頭好、結局潦倒的一生。

(完)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