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嫵這才看清他的面容, 那張沾滿冰雪的俊臉龐, 正是裴青玄&—&—更年輕、更溫潤的裴青玄。
驚愕站在原地，一時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現實，遲遲不敢上前。
而寒冷積雪下的男人看到，那雙古井般沉暗的眼眸陡然有了彩，他朝出手，嗓音喑啞地喚：&“阿嫵&…你來了&…&…&”
瑟瑟寒風間，他拼命抖出的手，凍得烏青的臉，李嫵一陣恍惚，腦子好像也被風雪凍得麻木，無法思考，只循著本能，邁出步子，在他面前蹲下，去握他的手。
然而，手指即將的一瞬，周遭一切陡然如泡沫幻滅。
&“咳咳。&”李嫵劇烈咳嗽著醒來，再次睜開眼，目是悉的紫宸宮寢殿。
沒有冰雪，沒有北庭，更沒有埋在雪里的裴青玄，方才一切不過是一場夢。
大抵昨天挨了凍，才會做出這樣的夢。
李嫵捂著發的嗓子，側又咳了一陣，好似要將肺都咳出來般，隨之渾痛意也席卷而來，眉頭都擰起。
&“主子，您醒了。&”簾外傳來素箏急切的關懷，很快走來，掛上幔帳，扶著李嫵躺靠在秋香素面錦緞迎枕，又端來溫水伺候喝下：&“慢些喝。&”
李嫵飲罷一杯水，嗓子稍微好些，有氣無力看了眼窗外明亮的，開口問：&“現下什麼時辰了？&”
這聲音一出，是自己都未曾預料的沙啞難聽。
&“已是午初了。&”素箏答道，雙眸擔憂地打量著李嫵的臉：&“主子現下覺好些了麼？有什麼想吃的盡管與奴婢說，奴婢這就去準備。&”
&“好多了。&”李嫵答著，又問：&“他上朝去了？&”
素箏應了聲是，想了想，補了句：&“昨夜陛下一直在照顧您，怕你半夜又燒起來，都沒怎麼合眼，今朝天不亮就往宣政殿去了，奴婢看他眼下都烏青的&…&…&”
&“我沒什麼胃口。&”李嫵面無表打斷的話，就好似沒聽到方才那些話一樣，自顧自吩咐著：&“端一碗金紅棗粥來，墊墊肚子即可。&”
素箏一噎，見自家主子不愿再聽關于陛下的事，遂也不再多說，剛準備下去端吃食，忽又想起什麼，停下腳步道：&“對了，奴婢還有一事要稟，今早劉總管并未隨陛下去宣政殿，換了常服，好似是出宮辦差？&”
聞言，李嫵眉心微，沉片刻，問：&“可知他去哪了？&”
&“這個奴婢就不知了。&”素箏搖頭，察言觀道：&“不然等他回來，奴婢跟他套套近乎，打聽兩句？&”
李嫵稍作思忖，搖了搖頭：&“暫且不要，等他回來，看況再說。&”
若沒燒糊涂，昨夜裴青玄好似說過，要給找回鐲子，難道他派劉進忠找鐲子去了？
大病未愈，這會兒腦袋還昏沉得厲害，便也不再為難自己，繼續回溫暖衾被間閉目養神。
***
午間暖映照著金琉璃瓦，遠遠看去，一片浮躍金。
宣政殿朝議散罷，見著一襲朱團龍紋袞服的皇帝出來，劉進忠忙不迭上前復命，將調查的事如實稟報。
&“李娘子的確于永十九年在大慈恩寺供了一盞長命燈，只是那盞燈并未署名。&”劉進忠邊說邊遞上厚厚一沓票據：&“這是寺里和尚功德簿上記載的那一頁香油錢，剩下的是當鋪典當的賬簿，除了陛下說的那對翠玉鐲子，還有不其他的。當鋪掌柜的說，那一陣李娘子當了不東西&…&…&”
也足見那時李家的拮據。
裴青玄面無緒地翻過一遍，而后遞還給劉進忠：&“將當年當出去的東西都贖回來。&”
都贖回來了？劉進忠微詫，踟躕一陣，小心翼翼問：&“時隔好幾年，有些典怕是早已被人買走了&…&…&”
話音未落，一道冷冽視線掠過頭皮，男人低沉的嗓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那就去尋。&”
&“調派一隊專使，順藤瓜，總能尋到。之后再如何行事，還需朕教你？&”
&“奴才不敢。&”劉進忠弓著子，忙不迭道：&“奴才知道該如何辦了，陛下放心，奴才定將典當都尋回來，保管歸原主。&”
言語間，一抹華貴的織金朱袍擺在眼前晃過，待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稍遠，劉進忠這才抬起眼，看著那道走向龍輦的高大影，長長舒了口氣。
只是再低頭看著手中厚厚一沓的票據，那口氣又憋了回來，這麼多，接下來怕是有的忙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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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夜里，冷月如鉤，高懸天穹。
喂完碗中最后一口湯藥，裴青玄拿著巾帕替李嫵角，冷不丁問了一句：&“既然供了長命燈，為何不署名？&”
李嫵眼皮微，有一瞬詫異，轉念再想，又在預料之中。
沒立刻答，仍是那副病懨懨的氣模樣靠在榻邊，細白手指點了點案幾上盛著各餞果脯的彩錦如意六角點心盒：&“里苦得很，先拿塊餞吃。&”
裴青玄看一眼，沒說話，手去拿餞。
&“不要桃干，太甜了，吃得牙疼。&”視線在琳瑯食盒里轉了一圈，略抬了抬下：&“拿那個糖漬青梅吧。&”
&“天底下敢這般使喚皇帝的，也就阿嫵一人。&”
上這般說，裴青玄還是照說的，拿了塊青梅果，慢條斯理遞到的邊：&“吃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