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極不客氣，放在以往，李硯書斷然不敢，可現下一想到妹妹被迫離鄉，遠走他地，那份擔憂統統化作對眼前之人的怨懟&—&—
他若不是皇帝，自己早就沖上去狠狠揍他一頓。
面對李家父子的責備，裴青玄無于衷，他只沉默地凝視面前倆人，試圖從他們悲憤憔悴的臉龐上尋到一撒謊的痕跡。
卻沒有。
他們的憤懣與悲傷是如此真實。
還有他方才進門時，那哭到暈厥被人抬回房間的崔氏、行尸走般的李遠、紅腫雙眼的嘉寧。
院子外，陳嬤嬤那個無能老婦嗑得頭破流，平日里最得阿嫵信任的婢子素箏，險些撞柱殉主，那小小奴婢看向他的眼神，也充滿了無畏而坦的怨懟。
這一切的反應，都在證實著的死亡。
趁這三日時間，寫好書，與家人度過最后的團圓。趁著最后一日，買了喜歡的衫、吃了想吃的東西。又趁著酒足飯飽，夜深人靜，選擇一把火結束生命，連完整的尸首都不留他。
這樣狠心、這樣決絕，是能干出來的事。
良久，那晦暗不定的目由李家父子沉重的面孔緩緩移，轉向榻邊冰冷無聲的尸💀。
裴青玄面無表朝那尸💀走去，短短幾步之遙，跋山涉水般艱難。
待站定，他端詳著那焦黑蜷之，一陣冰涼的荒謬在心間蔓延。
他的阿嫵，三日前還溫馨香躺在他懷中，溫溫與他說話，與他笑。
現在竟了這樣？燒得無完、不人形，了一丑陋不堪的尸💀？
可笑，實在太可笑。
他也的確笑出了聲，先是低低的笑，而后像是克制不住般，掌大笑：&“真就這樣死了？&”
&“好，好，死得好，死了一了百了。&”
這詭異的笑聲李家父子都愣住，再看一向溫潤斯文的帝王對著尸骸笑意癲狂的荒誕場景，父子倆面面相覷，眼中是同個想法，他這&…莫不是瘋了？
眨眼間，又見皇帝彎腰，笑著朝那尸骸出手。
李硯書面一變，意阻止：&“陛下！&”
然而還是遲了，皇帝寬大的掌心已然捧住尸骸深陷烏黑的臉，他盯著那看不清面目的尸，好似看到李嫵那張清艷的臉龐。
定是在譏誚地笑，眉眼間還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樣子，笑他何其愚蠢，竟再一次被玩弄于鼓掌中，騙得團團轉。
口中說著他，轉就算去死，也不愿與他在一起。
&“死得好啊，阿嫵&…&…&”裴青玄啞聲喚著，一雙幽深黑眸漸漸渙散：&“死得好極了&…&…咳！&”
間那淤的一口悶氣總算尋到出，化作猩熱涌上頭，而后克制不住地從里吐出，一口又一口，好似要將心腔里撕得四分五裂的尖利碎片統統都嘔出來。
&“陛下！&”李家父子見著那不斷吐出的鮮，霎時大駭，齊齊跑上前去。
&“快去！&”李太傅去扶皇帝，急哄哄吩咐李硯書：&“管家去請大夫，你去請醫！&”
&“是。&”李硯書肅著臉應下，半點不敢耽誤，疾步往外跑去。
李太傅勉力扶著形高大的帝王，他還在不停地吐，濃烈鮮很快洇上玄的錦袍，還有一些濺在尸骸之上。
毫不在乎吐般，他推開李太傅，去那尸骸：&“對不住，阿嫵，將你弄臟了&…&…朕給你干凈&…&…&”
那尸骸燒得太久，都化作焦炭，一就簌簌直掉，越越臟，沒干凈，反倒出灰燼下的白骨。
艷紅的斑駁浸染著白骨，刺目的彩好似刺激到裴青玄，他不再拭，反將那些抹向尸骸，染著鮮的薄微微掀起，幽邃眸底閃著瘋狂而奇異的彩：&“你要離開朕是嗎？不可能的。&”
&“朕不會你如愿，就是死了，你也是朕的，沾著朕的，沾著朕的氣息&…&…&”
他要用他的浸著的尸骸，骨中每一寸都有他的，便是死后，的尸骸也只能躺在他的邊，永永遠遠。
李太傅被皇帝往尸骸上涂的舉駭到，哪怕這尸骸只是從葬崗尋來的囚尸💀，這般骸也實在荒唐。他試圖上前攔住皇帝：&“陛下，您冷靜些&…&…&”
裴青玄卻當他要與自己搶奪尸骸，下頜繃，一雙黑涔涔的眼眸戒備而銳利地看向李太傅：&“既帶不回的人，帶回的尸骸也是一樣。老師，朕喚您一聲老師，您不要讓朕難做。&”
帝王不怒自威的氣場鋪天蓋地襲來，李太傅心尖了，不自覺松開手。
裴青玄這才垂了眸，撐著榻起，用白布將那尸骸嚴嚴實實裹住后，打橫抱起。
李太傅有心阻攔卻不敢，只得眼睜睜讓他抱著尸骸離去。
只是那抹頎長影才將走到門口，腳步忽的停住，李太傅心下一驚，難道他發現什麼？
下一刻，便見那高大拔的軀，如山陵崩塌般，直直朝后倒下。
&“陛下&—&—！&”
從門外照進來的金，一一下來，覆了他滿。
***
離長安三十里外的道上，一輛馬車匆忙趕路，卷起一路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