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悄悄走到船老大邊,遞給了他二十兩銀子。
船老大先是一驚,隨后眼前一亮,小聲問道:「大人,您這是?」
我連忙比出一個噤聲的手勢,說道:「一會開船的時候,我和元靈一起走,離開這里,你無須聲張,不要讓其他人知道。」
他點點頭,隨后閉上了。
我回到座位上,繼續與他們飲酒。
一刻鐘后,元靈站起向我們一一行禮。
「諸位,我這一走,日后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來,讓我們喝下這杯中酒,一同祝福元兄一路順遂!」
說罷,我們舉起了酒杯,飲下了最后一杯酒。
元靈喝完最后一滴,轉過頭對船老大說:「船老大,您可以出發了。」
他回過頭,抱拳道:「諸位,就送到這里吧!」
我們同樣抱拳,隨后其他人便準備離開。
我不斷盯著船槳,心里早已急到不行。
終于,要開船了。
正當我松下一口氣時,所有人的作都停了下來。
船上,岸邊,乃至更遠我看不見的潯城的所有人,都停下了自己的作。
岸邊開始傳來樂的聲音。
是琵琶。
17.
琵琶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演奏者明顯離我不遠。
船老大不控制般將船移過去,船上的其他人如同癡魔一般請求演奏者相見。
我不斷催促著船老大離開,可他卻好像聽不見我說話,依然將船移到了岸邊。
我沒有辦法,只能將頭探出船外。
眼前的一幕令我終生難忘。
一個頭戴面紗的子正懷抱琵琶彈奏著,但的臉上沒有眼睛,沒有五,后長出麻麻的手,手上長著無數只眼睛,一不地盯著我。
一曲未完,我聽見了重重疊疊的聲音傳來。
「白居易,我彈得好嗎?」
我死死盯著這個怪,沉聲道:
「你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岸上的子慢慢放下琵琶,站起來。
「我們?這個問題可不好回答,我們是文明的起源,是萬的創造者。你們的歷史一刻不停地圍繞著我們。」
的形急速變換,變一個個匪夷所思的存在。
有人,有,甚至變了微型的日月。
「我是黃帝,是蚩尤,是你剛到潯城的崔能,是你買下的黑馬,是割下武元衡頭顱的刺客,是與你喝酒的裴度。」
「我是你所知的每一個人,是整個世界。」
說完,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無數手不斷地向外展,幾乎要囊括整片天空。
我看著這一幕,失神地喃喃自語道:「為什麼不殺了我&…&…& 」
搖搖頭,拿起懷中的琵琶繼續奏響。
數條手不斷撥著弦,琵琶聲越來越激烈,如冷冰上流過的水,如軍隊沖鋒時的號角。
「我沒有必要殺你,因為你還有用。」
「一切需要記載,一切需要承啟,今天的你和百年前的陶淵明,我都沒有殺。」
手上的無數眼睛齊齊盯向了我。
「現在,用你的能力,讓這一幕永恒不朽。」
18.
我的前不知何時放好了紙和筆。
我慢慢停止住自己正不斷抖的,想到了所有的事,想到了所有的回憶。
崔能,武元衡,裴度,元靈。
船老大,送友人,岸上琵琶。
我斟酌了一會,慢慢筆,在腦中構建了一個故事,寫下前言:
「元和十年,予左遷九江郡司馬。明年秋,送客湓浦口,聞舟中夜彈琵琶者,聽其音,錚錚然有京都聲。問其人,本長安倡。嘗學琵琶于穆、曹二善才,年長衰,委為賈人婦。遂命酒,使快彈數曲。曲罷憫然,自敘小時歡樂事,今漂淪憔悴,轉徙于江湖間。予出二年,恬然自安,斯人言,是夕始覺有遷謫意。因為長句,歌以贈之,凡六百一十六言,命曰《琵琶行》。」
后世之人,如果你看到了這篇文章,一定要記住,「它們」從未消失!
它依然在盯著我,等待著我寫下一句話。
我握住墨筆,著所有的一切,一句詩躍然紙上:
「潯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
- 完 -
黑與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