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大老爺所言,堅持到底不認錯,風骨猶在,如果易張改弦,只怕誰當政也不會再用。
“那,我們豈不要回余杭去……”大太太掩不住失落。
“不是還有興哥嗎?”口里雖然這麼說,神間卻有淡淡的悵然。
夫妻對坐,沉默半晌。
不知是誰從窗欞下走過,發出低低的歡快笑語。
大太太聽著火從心起,站起來,正想大聲喝斥,抬頭看見坐在自己對面垂頭喪氣的丈夫,又怕他覺得自己小題大做借機泄怒失了賢名,到口邊的話就變了:“落翹呢?讓去端個櫻桃,怎麼要這麼長的時間?”
一旁服侍的杜薇把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知道大太太的火氣上來了,忙道:“大太太,我去看看。”說著,匆匆去了一旁的耳房。
耳房里燈火通明,落翹、珊瑚、玳瑁、翡翠……幾個都在。個個沒頭蒼蠅似在屋里找。
“這是怎麼了?”杜薇急急地道,“大太太在催,櫻桃怎麼還沒有端上去?”
落翹抬頭,臉如紙白。
一旁的翡翠急道:“怎麼辦?怎麼辦?”又道,“剛才是誰守在這里,一個個來問,我就不相信了,那
櫻桃還飛上天不?”
杜薇這才明白——原來剛才大家是在找櫻桃。
“不可以。”玳瑁臉發青,“這事要是鬧大了,到時候只怕不能收場了!”
“這個時候還講什麼收場不收場的?”珊瑚的臉比落翹還要白上幾分,“得趕快跟大太太說去。要不然,拖得越久,大太太心里越不舒服……還不如好好地說說,大太太心里一高興,也許就沒事了。”
事到臨頭,落翹反而鎮定下來:“我去回大太太去。”
著脊背走了出去。
“落翹姐,”杜薇忙喊住了落翹,把剛才大太太和大老爺說的話簡明扼要地告訴落翹,“……只怕不是時候。”
落翹一時面如死灰。
半晌,才勉強出一個笑容:“就算這樣,也不能杵在這里不吧!”說著,大步走了出去。
珊瑚氣得兩手攥了拳:“給我找,今天非把那吃櫻桃的家伙給找出來不可?我就不信了,能把櫻桃吃到肚里,還能把裝櫻桃的甜白瓷盤兒也給吃到肚子里去不?”
玳瑁聽了遲疑道:“要不要去稟了大*……這屋里的事畢竟是大*在管,說不定還可以給落翹求求。”
翡翠一聽立刻跑了出去:“我去求大*去。”
珊瑚“喂”了一聲,已跑得不見了影。珊瑚不由跺了跺腳:“這個猛張飛,也不想想,這個時候去跟大*說,大*還以為我們是在說的不是呢?”
玳瑁聽了就要去追。
珊瑚嘆了口氣:“算了,這個時候要追也來不及了。”又道,“我們不如去看看,要是能說上話就幫著點。”
玳瑁聽著有道理,和珊瑚去了屋檐下。
待靠近了,就聽見大老爺道:“……不過是盤櫻桃,沒了就沒了。明天讓人到東大門去買去就是了!”
“大老爺說的不錯。”大太太聲音里帶著冷屑,“不過是盤櫻桃,就地惦記著,這要是塊金子,豈不是眼睛也不能眨一下?我這是住在自己屋子里還是住在賊窩子里呢!”
正聽著,就看見翡翠陪著大*來了。
珊瑚和玳瑁忙迎了上去:“大*……”
大*的臉有些不好看,朝著們點了點頭,就進了屋。
三人就支了耳朵聽。
開始聽得不大清楚,只知道大太太的語氣很急,大*一句話也沒有說。到了后來,大太太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分,幾人才聽清楚:“……還飛了天不。關了門給我搜!”
大*應了一聲“是”,吩咐杜鵑去了杭媽媽和江媽媽,分頭搜正院和后院。
江媽媽知道后院住著幾位小姐,帶著婆子們叩開角門,然后就站在那里不了。
有婆子道:“媽媽這是怎麼了?大*還等著我們回話呢?”
江媽媽笑道:“正院丟了東西多半在正院里,我們還是等正院那邊搜完了再說吧!免得白白得罪幾位小姐。”
婆子們都不說話了——后院住著三位小姐,一位是要做公卿夫人的,一位是舉人娘子……還是江媽媽人機靈。
大家都跟著江媽媽傾耳聽著正院的靜。
不一會,們就聽見跟著杭媽媽去搜屋子的一個婆子稟道:“杭媽媽,盤子沒找到,找到幾個櫻桃。”
江媽媽大喜,朝著幾個婆子使了個眼,然后施施然地走了過去:“大*,我們這邊什麼也沒搜著。”
大*朝著江媽媽等人揮了揮手,神全都集中在了杭媽媽那邊。
“給我看看!”
婆子忙把用青花瓷盤裝著的櫻桃遞了過去。
就有丫鬟在那里低聲地辯道:“大*,我沒有吃……我真的沒有吃……”
江媽媽過去,竟然是四爺屋里的地錦。
大*看也沒看一眼,去了大太太那里。
地錦滿臉是淚,卻不時轉向東廂房:“我真的沒有吃……”
東廂房大開的門扇后面探出幾個小丫鬟的頭,卻沒有人站出來說一句話。
不一會,大*出來,冷冷地著地錦,道:“先關到柴房去。明天再說!”又著大家,“都散了吧!”自有婆子拉了地錦關到柴房去。
地錦掙扎起來:“四爺,四爺,我真的沒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