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睡個覺還睡到不知今夕何夕了……」
我一個鯉魚打從床上起來,不再聽嘮叨,匆匆去洗漱。
皇祖母是個低調斂的人,故而生辰從不大辦。老人家只是喜歡和兒孫們一起吃吃飯,拉拉家常。但很喜歡燈籠,也很聽笑話。所以每年生辰皇上都會讓人在皇家別苑掛滿各種模樣致的燈籠,兒孫們也會講各種笑話逗開心。
今年亦是如此。
皇祖母帶著溫和的笑意,慈祥地看著兒孫們一個個給行禮問安。了長乎乎的小臉,不知想到了什麼,輕聲嘆道:「哀家老了。」
長乖巧懂事,忙拉著的手認真道:「皇祖母不老,皇祖母千歲千歲千千歲。」
大家都被呼呼的語氣逗樂了,一時氛圍松快了不。皇祖母在歡聲笑語中微微出神,低喃道:「千歲千千歲……」
大家坐在一起,說了很多話。更多的時候是大家在說笑話逗皇祖母開心。宜華宜寧功課不行,講笑話倒是一把手,好幾次逗得大家笑出了眼淚。
過一會兒,阮嬤嬤笑著走進來說席面擺好了。皇祖母忙說:「不知不覺都這麼晚了,大家都了吧?快去快去,都去用膳。」
皇上忙起過去扶,道:「兒臣已經讓人把燈籠掛上了。有幾盞燈籠畫了母后的小像,工筆細膩致,母后要去看看嗎?」
皇祖母拍拍他的手,笑道:「你有心了。燈什麼時候都可以看,先讓孩子們吃飯吧,別著了。」
大家圍坐在一起,席間言笑晏晏,觥籌錯。這種似尋常百姓般的氛圍真的讓皇祖母很開心。皇祖母多喝了幾杯酒,手撐著臉頰,似有些醉了的模樣,一旁的阮嬤嬤怕酒喝多了傷,笑著哄道:「娘娘不喝了,我帶你去歇息,散散酒氣。」
皇上也聲勸道:「是啊母后,喝多了怕傷。」
皇祖母點點頭,阮嬤嬤正準備去扶起。
突然,皇祖母拉住皇上的袖子,語氣似孩子般委屈:「我老了,走不了。也不知道今年江南的花開得好不好,你要的楊柳枝我也不能幫你去折了。」
大家都聽得一愣。
一旁的皇后娘娘忙起去扶,輕聲哄道:「今年江南的花開得很好,楊柳枝也派人去折了。母后睡一覺明天就能看到了。」
皇后娘娘扶著皇祖母去歇息后。大家也陸陸續續回各自的房間休息了。
那果子酒喝多了確實有點醉人,我讓伺候的人下去歇息,打算獨自倚在走廊上吹吹風。后走來一人,故意語氣輕佻道:
「晚風清涼,燈月明。如此良辰景,顧卿何不與我共賞?」
我瞇眼看燈,也不回頭,問道:「宜清公主怎麼還不休息?」
宜
清公主矜持地一掀擺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不都說了,想與顧卿共賞良辰景。顧卿可賞臉?」
我并不答,只是自顧說起往事:「我以前子縱好,總是纏著父親要學這學那,什麼琴棋書畫、君子六藝,樣樣都學。又常常穿著男裝拋頭面,打馬游街,因此那段時間我可謂是『盛名在外』,別說是上京城,就是邊關小鎮都知道顧家有個顧三公子。當你總是聽到一個人的名字時,你就會好奇這人到底長什麼樣。于是,上京城中有人描摹我的畫像拿去賣。這畫像一傳十十傳百,傳到了很多地方。」
宜清公主聽得一頓,笑容微僵:「顧卿想說什麼?」
我轉直視的雙眼,認真問道:「宜清,你初遇我時其實知道我是誰吧?既然知道,為何裝作不知?還去什麼告示。」
收起笑容,語氣不悅:「我不知。」
我搖頭嘆道:「不重要了。宜清,你是公主,金玉貴的公主。又天資不凡,父寵母疼。日后與你匹配的自是舉世無雙的良人。何必我所累,被天下人捕風捉影。」
宜清嗤笑:「當初纏上你的是我。與其說怕我累,倒不如說你想和我劃清界限,免得被天下人議論。」
此刻我再說什麼大概也是不愿聽的。我再無多話,行禮離開。
不管當初出于什麼目的,都沒必要因此被世人詬病。如今怨我也好,覺得我明哲保也好。至,我是真的希世人記住的是傲人的天資和絕代的風華,而不是那些莫須有的旖旎和無聊的話本子。這個金玉貴的小公主理應有屬于自己的天地。
大約是這幾天睡多了,又有些認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便起穿想出去走走。
西苑掛滿了燈籠,暖意襲人,花影搖曳,倒真是一幅十足的良辰景。
遠遠地,我看見皇祖母裹著狐裘披風站在院中,正欣賞著那些畫有小像的燈籠。
我跑過去摟著皇祖母撒道:「皇祖母又半夜不睡覺跑來看燈。」
皇祖母抬手溫地拍拍我的頭,神懷念地看著那些燈籠:「這上面的畫像畫得真好,你舅舅總是這麼用心。」
阮嬤嬤走上前憂心道:「夜深了,娘娘歇息吧。」
「對,」我下抵在皇祖母肩上,「我要和皇祖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