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祖母說,先皇那天如往常一般理好政事,寫好詔,然后強撐著帶皇祖母去了以前那座宮中最高的閣樓。他們坐在閣樓上,先皇將皇祖母攬在懷里,著滿城的繁華盛景,緩緩說道:「阿韻,我之前說要帶你去你最喜歡的江南,如今看來,怕是要食言了。你是最自由的人,卻因我困于宮中。我走后,你就自由了。榮淳和榮琛你也不用管,會有人好好看顧他們,他們的路就讓他們自己走。你去替我看看這錦繡河山,去你想去的地方走走,若是春日路過繁花似錦的江南,記得替我折枝柳帶回來。」
皇祖母在他懷里泣不聲,先皇溫地替拭眼淚:「阿韻,不要哭。我這一生都很幸運:父母恩,兒雙全,人在側,壯志已酬。阿韻,因為有你,我從不覺得孤寒。阿韻,你要千歲千歲千千歲。我會在奈何橋畔一直等你,你要慢慢來,若是來早了,我就不等你了……」
覺到人溫漸漸消散,皇祖母摟著他鄭重道:「好。」
而后的許多年,皇祖母去過很多地方:天山的皚皚白雪,塞北的落日黃沙,江南的繁花綠柳……先皇守住的錦繡河山,每一都有的足跡。
只是,每每午夜夢回,也盼著故人夢來。
皇祖母說完往事,見我沉默不語、若有所思的樣子,聲問道:「小頭這是怎麼了?」
「嗯——沒怎麼,就是聽完皇祖母的故事覺得原來世間的真的分很多種。」
祖母聽我這麼說,笑著我的鼻頭道:「小頭,說別人倒是一套一套的。」
我漸夢鄉時,朦朧間似聽到皇祖母輕嘆:「怎麼到自己就犯糊涂呢?再想不起來就真的讓人傷心了……」
九、
李傅與文垚大人新婚燕爾,皇上特準了他們一個月的假,并傳話讓我代課。
早在之前,李傅就已經把教案訂冊子給我了,所以代課這段時間我并不怎麼吃力。
我拿朱筆批著學生們的課業,宜華宜寧在一旁雙手捧著臉看著我,笑得近乎討好。
「別笑了,褶子都快笑出來了。」
宜華嘟臉,抱怨道:「這點小忙你都不幫?」
「不幫。」
宜寧在一旁眼珠子滴溜轉:「嗯,要不這樣吧!你幫了我們忙,我把我最近新得的白玉簪給你,那簪子亮無瑕可好看了。」
「不要。」
「哎呀,你就幫幫我們吧!我們若是又在詩會上墊了底,就真的要挨罵了。」
春日是個好季節,這時候人們總是喜歡熱鬧,上京城亦是如此。于是,春日宴、詩會、馬球會、蹴鞠諸如此類不勝枚舉。我以前好勝不知收斂,總是想在里面贏個好名次,后來就不怎麼去了。宜寧宜華熱鬧,總是一個不落。其他的還好,但是們對詩不大行,總是會墊底。其實這也沒什
麼,只是宜寧宜華的母妃們覺得倆肯定是不專心課業所致,總會忍不住數落們一番。這次,們想帶個人撐撐場子。
其實宜清也行,但是們不喜歡宜清外祖家的妹妹陳若蘭,而陳若蘭又跟著宜清。在篩選了幾個人選后,們不約而同地把目投向了我。
我把朱筆一放,無奈道:「我也不閑。要給你們備課,還要給你們檢查課業。還要時不時向你們的父皇母妃回稟你們的學況。剩下的時間你們就讓我懶行不?」
「哎呀,」們一左一右拉著我的手晃,「你就去嘛,況且因為最近的詩會、馬球會呀什麼的,這幾天學堂也休課了。這些你就往后推推。嗯~好不好嘛~」
看來,若是不答應,們能纏上我一天。
「好好好,我去我去。」
詩會這天早上,我陪祖父去園子種了會菜,等收拾好出門到詩會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雖說是詩會,但也形式熱鬧:彈琴作畫,對詩下棋,清談論戰,品茶論道樣樣都有。再不濟也就是長瑾殷小公爺那幾位,正拼命地給寧王灌酒。
宜華一把拉過我坐下:「你怎麼才來?還以為你反悔了。」
宜寧順手從懷里掏出個簪子我頭上,道:「這白玉簪歸你了。待會帶我們大殺四方——」
「嘁!」一旁的陳若蘭冷聲打斷,開口譏諷道,「大殺四方?敢這滿座賓客就一個有才的?」
宜寧沖一個假笑回敬:「比你有才就行。」
陳若蘭也不惱,輕蔑笑道:「是啊!論出風頭誰有顧宜安厲害。如今是助教,還生擒了白虎封了郡主,又得百姓夸一句白虎星君下凡。真是風頭盛得很呢!」
宜華沖翻白眼:「你嫉妒也沒有用。」
「嗬——我有什麼嫉妒的。只是,有些人不要因為一時風而忘了自己做過什麼,這上京城里也不見得個個都是夸你的!」
宜華狠狠一刀眼瞥過去:「陳若蘭,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顧宜安最是明白。馮哥哥的是因斷的。宜清姐姐因的假虛凰被天下人寫那七八糟的話本子。自己出風頭,可別連累了別人!」
我一把拉住擼著袖子就要打一架的宜華,笑著對那些早已看過來的眾人道:「打擾大家雅興了,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