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
文垚先生舊疾復發了,吃了幾服藥不見好。李傅上門說想麻煩父親請谷主伯伯看看。父親一口應下了。
娘親一邊同我下棋,一邊慨:「北離國主是個狠人。知道比起一刀殺了文垚先生慢慢折磨他更解氣,也不知道文垚究竟了多罪。好在苦盡甘來,有你谷主伯伯的醫,他會好起來的。」
谷主伯伯到我家那天,坐下來同我父親寒暄幾句,就準備去文垚大人那里看看。母親讓我奉杯茶給谷主伯伯解解。
谷主伯伯接過茶抬眼一看我,忍不住一愣:「你吃錯藥了?」
「?!」
怎麼還罵人。
「哦不不不——,」谷主伯伯忙放下茶盞,「我不是這個意思。呃——,小安安,你讓伯伯給你把把脈。」
一旁的父親娘親顯然不明所以。娘親更是直接:「怎麼了?真摔傻了?我看著還行啊。」
我:「……」
谷主伯伯一把抓過我的手,把了把脈,又翻了翻我的眼皮,半晌,似自語般沉道:「攝魂師?」
父親聽完眉峰一擰,沉聲問道:「阿景,你確定嗎?」
谷主伯伯說,攝魂師分兩種。一種殺氣重,可以控人的心智,為自己殺👤放火;另一種卻溫和,如同催眠師,可以讓人忘記幾段記憶。前者危險,幾乎被江湖趕盡殺絕;后者卻很歡迎,尤其一些鐘鼎之家都會專門去尋。不過攝魂耗人心力,練此者多半英年早亡。再加上要練此需有察人心的天賦,故而無論哪種,攝魂師基本都在江湖上絕跡了。要不是大藥谷世代醫家,谷主伯伯也不會知道這些。
谷主伯
伯不解:「小安安你長時間在上京城待著,哪來的機會去接江湖人士。」
娘親按了按太,恨鐵不鋼地對我道:「現在你該說你幾月前去了哪吧?」
半個時辰后。
我端坐在床上,一群人看猴似的圍著我。
祖父噙著淚水:「歲歲呀——」
二姐一臉擔憂:「妹妹——」
大姐一臉凝重:「嚴重嗎?」
姜姑姑后悔不已:「早知道就天天守著你!」
一眾丫鬟嬤嬤掩面哭泣:「嗚嗚嗚……」
我角搐:「我這是——大限將至了?」
「呸呸呸——不許說!」祖父直跺腳,「谷主伯伯和你父親娘親去文垚大人那里了,你乖乖臥床休息。回來后再給你好好看看。歲歲不要怕,你谷主伯伯一定給你治好。」
姜姑姑一臉著急:「姑娘你還是快回憶一下你到底干嘛去了吧?」
大姐搖搖頭:「絕對想不起來。」
「我覺得——」我猶豫了下,最后抬眼對他們道,「我得進趟宮……」
幾個月前我醒來時,就躺在我家床上,頭上還圍著敷有藥的抹額。
我當時蒙得很:「我這是怎麼了?」
守在床頭的娘親見我醒來,恨鐵不鋼地冷笑:「你可是出息得很。」
聽我娘親說,我當時是被郊外一對獵戶夫妻送回來的。他們在林間小路見到我時,我暈倒在馬兒旁邊,額頭滿是,應該是從馬上摔下來了頭。這對獵戶夫妻將我帶回家清洗傷口后,丈夫因為以前見過我的畫像便知道我是顧家兒,所以兩人將我送回了顧府。
聽說我那段時間總是早出晚歸或本不歸,娘親們問我在干嘛,我總是相當敷衍地答:「我太閑了。」所以當我幾天未歸家時,娘親雖派人找了卻也不急,以為我是去哪打發時間了。結果我昏迷著被人送回府。
娘親端著藥坐在床邊問我:「你到底干什麼去了?弄得這麼面。」
我當時其實什麼都想不起來了,便故作深沉道:「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
娘親深以為我有病,轉頭拍拍我二姐的手,滿是任重道遠的語氣:「辛苦萱兒了,好好治。」
「……」
當時皇上還傳話讓我醒后去宮里一趟,說皇后娘娘擔心我了。我拜見完皇后娘娘回去時,在花園到了皇上。
皇上負著手著花園同我搭話:「這花開得好,這樹也長得好。」
我看了看禿禿的花園,閉眼胡吹:「是啊是啊,姹紫嫣紅。」
皇上愕然:「你什麼時候瞎的?!」
我呵呵一笑:「在治,在治。」
皇上同地看了我一眼,又轉移話題:「這天氣好的哈。」
我看了看烏云布的天空:「是啊是啊,艷高照。」
皇上:……
從宮里回家沒多久,王公公便帶著皇上的賞賜到了:好幾千年老參。王公公還一臉愧疚地看著我說:「補補,補補……」
當時就覺得不過是摔了一下,他們也太小題大做了。還有皇上,簡直比我還需要補。如今看來,我幾月前究竟干嘛去了,皇上應該很清楚。
養心殿。
我看著正在和自己下棋的皇上,試探地喚一聲:「皇上?」
「我什麼?」
「舅舅。」
「嗯。」
皇上還自顧下著他的棋,我覺得要緩解一下尷尬,便指著一株盆栽同他搭話:「這花開得好。」
皇上抬眼看了看那禿禿的梅枝,一臉痛心地附和道:「是啊是啊,香氣馥郁。」
「……」
我無奈,只得開門見山:「舅舅,我是不是有段時間閑的?」
皇上聞弦歌而知雅意,當即揮手屏退眾人。
當然,知人王公公得在。
皇上把棋子往棋簍里一扔,嘆氣道:「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