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出發的前一天,他聽府里的嬤嬤聊天說柳夫人帶著柳時彥去顧家了……
柳時彥與顧宜安是口頭上的指腹為婚。
他在院中看著兵書,可惜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
「窸窸窣窣——」
「砰——」
似有人翻墻躍進。
他茫然地抬頭,就看到了顧宜安。
這下他更茫然了,安靜地起看著。
顧宜安撓撓頭:「柳時彥來我家了。」
「哦。」我知道。
「我不喜歡他。」
「嗯。」那就太好了。
「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洗耳恭聽。
對方不說了,好像神還有些懊惱。
寧王正準備開口。就見三步并作兩步跑到自己跟前,撐著他的肩踮起腳就在他臉上吧唧一口。
寧王:「……」
刺激。
更刺激的還在后頭。
只見顧宜安飛退回,站在墻頭沖他笑:「聽說你不日就要去軍中歷練了,我會暮云春樹,遙寄相思。」
「……」
顧宜安走了許久后,他才后知后覺地捂住自己的臉。這算不算是……表明心跡了?
他在軍中與將士們同吃同住。軍中有人不識字,想與家里人鴻雁傳書時就會找人幫他們寫,寧王也幫他們寫過幾次。
有親兵逗他們的小王爺:「殿下可有魚傳尺素的人啊?」
他低頭想了想,認真道:「說會暮云春樹,遙寄相思。」
有此,足矣。
在軍中這幾年,寧王發現顧宜安可謂是「威名遠播」。連邊關小鎮都知道顧家有個三公子。
有一次,他見幾個士兵湊在一起看話本子,嘻嘻哈哈、津津有味的樣子。他收過來一看,按著眉心笑出了聲。
《風流顧卿與宜清公主的二三事》?什麼鬼?
士兵告訴他,宜清公主對假虛凰的顧三公子一見鐘。
寧王剛開始覺得荒唐又好笑。可當這事沸沸揚揚煞有介事地傳遍了大江南北,他突然覺得有危機了。想到那人男裝扮相俊郎拔、清雅絕塵……
難道倆來真的?
寧王馬不停蹄地趕回上京時,發現謠言真的害死人。不過他心里依然不安,因為——宜安好像放下對自己的慕了。
就在寧王想跟說開時,偏偏他又得急前往北離救文垚先生。
罷了,救人要,回來再說吧。
他出發那天,顧宜安跟著長瑾他們一起來給他送行。軍隊將走時,他按著馬鞍,還是沒忍住,回頭沖笑得溫和:「宜安,說點吉利話給我聽聽。」
顧宜安歪頭想了想,沖他開懷一笑:「你歸來時,應是春日了。風正好,不如玉壺春茶一杯?」
從北離回來的路上,他們遇到了一波又一波的刺客。
有一次,寧王不慎傷得有些重,夜里高燒了起來。病中人多傷,他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雪,突然覺得無限孤獨:如果父母尚在,他會不會也清閑自在,錦暖閣,嗅梅屋中?
正傷時,他又想到了顧宜安,忽而低頭笑出了聲:在這矯什麼?有人還等著自己喝茶呢。
三月春時,他們一行人終于到了上京。
遠遠地,寧王瞧見了顧宜安。穿著極淺的藍窄腰長袍,如男子一般玉冠束墨發。偶有清風起,吹得發帶飄飄。可能起得太早,還有些睡意蒙眬的模樣。他覺得自己有滿腹的話想與說。可他知道——天公不作,顧宜安忘了些事。
這還是他在北離時,長瑾寫信告訴他的。
一開始,寧王也覺得,可能真的是摔傷了頭,才會對很多事都模模糊糊。
可后來,他發現有些不對勁。譬如,顧宜安十分嗜睡。
縱然他以前就知道貪睡,可如今也有些過了。
寧王去學堂看過顧宜安幾次。但凡沒什麼事的時候,都是在睡。
有幾次學堂休息,殷小公爺大家去他府上玩,所有人都去了,唯獨顧宜安沒去。而且每次缺席,都是在睡覺。
恰巧這時,皇上讓寧王去查兵一事,他才知道顧宜安摔傷的。
他這人有時敏銳得很,皇上幾句話一代,他就猜到了七七八八。
縱然寧王不是皇上的皇子,可到底掛了皇子的頭銜。他把宜清也是當妹妹看的,宜清與他關系也不錯。
嵐清殿,他問得干脆,宜清也答得干脆。
宜清翻著手里的話本子,神備懶:「對,是我。哥你不用擔心,過段
時日就不會這麼嗜睡了。」
似乎猜到他還想說些什麼,宜清又道:「哥,父皇讓你接著查,你就查吧。若不是為了救顧宜安,陳若新那些破事我也不打算手。一邊是我父皇,一邊是我外祖,我不想對哪邊偏私。祖父選了這條路,今后就要為此負責。我也相信父皇是個就事論事的人。」
寧王笑笑:「若是人人像宜清這麼想就好了。」
因為跟馮佑配合,其實很多事也已經一目了然。可寧王還是帶著顧宜安去了揚州,一是他想再收集些確鑿的證據,二是他有私心。
誠然他是幸運的,這世上還有很多人疼著他。可對于那沒什麼印象的已故父母,他也是想念得。他雖然沒有煢煢孑立、孤獨無依,可他有時也希有那麼兩個人聽他說說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