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第376章

「……臣,遵皇后娘娘懿旨。」

「看你心也誠,先去佛堂外跪上幾日。」

于是,陸明淵進佛堂的時候,我正跪得筆直,翻腕抄佛經書寫得飛快。

他哪能不明白其中門道,懶散抬眼瞥過來,看著也沒太在意,似順口一問。

「被我皇嫂罰了是麼?」

我頷首。

他嗤了聲,很難判斷是笑還是嘲,然后扣上門去了。

跪在佛堂通宵抄寫一夜,我累得手臂都抬不起來了,膝蓋也酸得很,巍巍跪在孫皇后前時幾乎是一個踉蹌。

「不錯。你明日再過來抄,直到祈福日為止。」

孫皇后冷笑一聲,語氣分明帶著辱意味。

「這些先送陛下宮中掛著。」

——而第二日,運送宣紙的宮中毒的消息在宮中傳得沸沸揚揚。

經徹查,那宣紙上的字是用有毒的墨所書,而佛堂的墨和宣紙正是出自皇后娘娘宮中。

皇后被攝政王足三日,自然我的抄佛經之罰也被免去。

我聽到這消息時怔了半晌,下意識地就想到陸明淵來。

我預備將這事問個清楚。

6.

六月初八。

南山之上的七重廟,我又遇到了陸明淵。

夏末總帶著盎然的意,正下過一場雨,泥濘的山路上,我看到陸明淵,白皙修長的手指握著傘柄,月白傘面將他與雨幕隔絕開。

藍傘白若飄然仙人,還當真是襯他。

也不奇怪,祈福日,他為當朝攝政王確實是應當上山來拜香火的。

他和寺廟的主持方丈像是在聊著些什麼,距離太遠,他懶散的聲音隔著雨幕模糊地傳來一點,卻聽得不甚清晰。

「帶人來……」

我絞著角,準備上前詢問他,卻見他清淡的眸隔著雨幕和我對上。

他勾一笑,眉眼風蠱人。

「太子妃不過來麼?為我皇兄祈福,應當盡點太子妃的職責吧。」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最后一句話他咬字咬得重。

我訥訥上前,猶豫了半晌問他:

「……那有毒的墨,是你的手筆嗎?」

「我那皇嫂太清閑了,給找點事做罷了。」

他頭一回沒掛那漫不經心的笑意,眼尾染上一些鋒芒,像是被及到肋的獅子。

「小姑娘,做人終究是要留些鋒芒的,別被別人以為自己是柿子。」

我在那一瞬間就想到了陸歸塵和蘇清月,愣了半晌,絞著角緩緩開口:

「……謝謝。」

我本還想問他這麼做是如何——總不能是為了我,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有開口。

「有空麼?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他俯,竟是挽了我手腕。

指尖冰涼,卻有點麻的滾燙涌到我心尖。

寺廟后院竟是別有天。

他帶我泛舟湖上。

我看見滿湖菡萏開得灼目,重重疊疊的荷互相輝映錯著生長,竟是比花園的那荷花都上三分。

我看得失了神。

「先前不是說喜歡荷花麼?」

他突然抬手,把一支荷狀簪子別在我發間,我下意識手去,指腹蹭上白玉冰涼,有的質

我心臟莫名

就一跳。

有些異樣的浮上來。

當天晚上我喝了酒,迷迷糊糊就逛到庭院外。

我像是做了個極長極混的夢。

夢中陸歸塵和蘇清月是一對琴瑟和鳴的眷,歷經種種磨難修正果。

帝后登基,伉儷深。

不可以。

「皇后之位,只能是我的。」

「蘇清月,你算什麼東西?」

素來被教導的教養和禮儀褪得一干二凈,我聲嘶力竭地走跪在地上怒吼。

我看到陸歸塵目冰冷如刀鋒,不屑地朝我瞥過。

「你又算什麼東西?從前是我錯信你,才害得我和清月無法修正果,你只不過是個毒婦。」

然后我看到白袍清影,恍若謫仙。

約間,卻是陸明淵的臉。

「我的未婚夫不我,卻和我姐姐滾上了一張床。是他們對不起我,我憑什麼要讓?

「你說是不是,王爺?」

我借著酒意笑出一片朦朧霧氣,有些癲狂地拽過他領。

夢中質真實無比,我聞到他上沾了的熏香。

突然就有個叛逆的念頭。

我踮腳,然后上有溫過。

四更時我驚醒,著窗外清涼皎月凝了很久。

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在夢里……我似乎還親了陸明淵。

「做人總要留些鋒芒的。」

鋒芒是麼……

回京之后,我攔下蘇清月寄給陸歸塵的書信,偽造一封寄去,在信紙上沾了些染煙香。

那香產自西域,二皇子母妃陳貴妃素來用這熏香。

換了旁人或許不在乎,但我清楚陸歸塵對氣味敏得很,必不可能忽略這若有若無的香氣。

陸歸塵又多疑,必派手下回京查看況,只需我再有意無意放出蘇清月與二皇子之前似乎有些關系。

于是陸歸塵南下治瘟疫,回來之后看到的恐怕也只會是——

的姑娘,那個和他海誓山盟、投意合的蘇清月,因為誤以為他將要死在南城的瘟疫中,轉手就搭上了他皇兄。

后來,我當上了皇后,蘇清月被封為人。

而我笑著看陸歸塵將蘇清月百般折磨,只為了那可笑的謊言。

我如何能不舒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