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到他后背,一片滾燙,我手一抖就往下,卻被他反握住手腕:
「孤勸你別惹火,就什麼事都沒有。」
男人倚在浴池旁,慵慵地抬起眼皮看我,輕嗤一聲:
「皇后不會想下來和孤泡個鴛鴦浴吧。」
他話語中還真是每一刻都是撥,得我面紅耳赤,有些想把袍直接扔在他臉上,但畢竟不敢。
「你的手……這道傷,為什麼?」我翕了下,還是低聲開口問。
「沒事問這個干什麼?」
男人聞言抬起手來漫不經心地瞥了眼那道傷疤,用力挲了幾下,像是回憶起一些不太好的東西。
「是臣妾僭越。」我垂頭,「不該問這個。」
「你張什麼,這麼怕孤?」
傳聞中這位暴君出了名地殘暴瘋戾,草菅人命,親手斬殺過千人頭顱,但我到如今還不曾被他傷害過。
除了他力道當真大,攥得我手腕生疼。
「沒什麼好怕的,我覺得陛下和傳聞中不太一樣。」我于是輕聲開口評價。
「你說說,孤在傳聞里是什麼樣的?」
男人抬起眼皮看我,語氣聽著波瀾不驚。
「陛下英明神武,駕親臨……」
「說瞎話本事不錯。」意味不明的一聲輕笑,「大可直接說孤兇戾殘暴。」
啊,確實是想這麼說來著,但腦袋還想保留著。
「為國君者,沒點鐵腕手段是治不住部下的,你不懂的東西多著呢。」
他起,散下束起的長發,墨發漉漉地搭在后背上,接過我手中服去套上。
「你方才不是問孤的手怎麼傷的麼?先前不慎被刺客的刀鋒劃到罷了。」
「你不疼麼?」我不知哪來的膽子,睜眼去瞧他虎口的傷。
經年已久,但仍難掩一開始是多慘痛的一道傷口。
我從小到大因子骨弱,被父皇母妃都護得好,從未過稍微重點的傷,素來不小心磕著都要蜷上半天。
食指側邊兩寸長的傷口……該疼怎樣。
「皇后這麼關心孤,我倒要懷疑另有所圖。」
他嗤笑一聲。
慣有的晴不定。
「陛下……」
我垂眼。
的確是太過莽撞了吧。
不過是敵國派來和親的公主,我哪有那麼大的臉面打聽他的過去。
6.
自從上次侍寢后,他不再找我。
我總覺得,我和樓偃關系興許是近了些,又好像只是我的錯覺。
轉眼到了春節,往年在東欒,我通常不出席宮中的宴會。
那時尚有大姐和父皇護著。
如今麼……
只得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宴會上我見了他的曲貴妃還有妃,后宮中只有這二位妃嬪。
妃生得極好看,高挑清瘦,一雙丹眼端的是勾人的嫵,紅艷。
曲貴妃皎潔如秋月。
都是一等一的人。
我無端有些氣悶,隨手拿過桌上的瓷壺就倒了一杯,一飲而盡。
口卻是酸。
「小殿下,那是酒。」
「我喝不得麼?」
我咬了下。
然而下一刻我就后悔了。
常聽他們道借酒澆愁,卻不知酒是這般辛辣的東西。
不好喝。
幾分醉意涌上來,我意識有些迷迷糊糊。
做了一場夢。
夢里有母妃溫暖的懷抱。
我不知道是如何離開宮宴的,次日清晨醒來卻已經在寢宮之中了。
我盯著墻腳發愣。
覺得屋子里比往日暖和許多。
「娘娘,昨日您是被陛下送回來的。
「陛下見屋較冷,還吩咐下人將屋里的炭換了上好的銀骨炭。」
綠蠟神有些微妙。
……
「樓偃?送我回來的?」
我一時有點愣神。
「是……他,抱著您回來的,還囑咐我不要告訴您。」
綠蠟抿了抿,「小殿下和這暴……陛下何時如此這般親昵了?」
「他……」
我垂眸沒答,心臟卻莫名有些悸。
我夢到的那種質……當真是樓偃的懷中嗎?
他懷中竟是暖的。
綠蠟見我神有異也沒追問我想法,只為我去熬藥膳。
吃過藥膳后,我怏怏睡了會,卻突然被綠蠟
喊醒。
門外的婢通報,有人登門拜訪。
正是昨天宮宴之上我見過的曲貴妃和妃。
我不太想見。
應當是生怕被卷后宮糾紛的詭譎之中。
可后宮的的管理權還在曲貴妃手里,于于理,不應鬧得難看。
曲貴妃一進門就笑道:
「妹妹,可莫要怪姐姐瞧你來得遲。這是姐姐的一點心意,你可一定要收下。」
婢端上一份芋泥膏。
我怔怔地接了。
母妃是江南子,最拿手的就是芋泥膏。
然而昨日喝了酒終究還是不適,我忍不住一聲干嘔。
看在們眼里,興許就是我以為們在惺惺作態。
妃在一旁,見我這副模樣,蹙了下眉:
「怕不是有了?」
「沒有……我們,沒有同房。」
我局促不安地著角。
卻聽一臉嚴肅朝曲貴妃道:
「那小子怎麼回事呢?該不會……」
我是不大懂這話中意思的,只依稀想了下綠蠟教我說的:
「我……子骨不太好,他就沒我……」
母妃以前告訴我說,后宮中的子,最重要的便是子嗣。
妃是樓偃的表姐,家嫡,若是想訓斥我,還是有那地位和份的。
「是啊,你還小呢。」
我怯懦問出口:
「你不應該勸我說綿延子嗣是人重要任務嗎?」
「聽那些干什麼,你這麼小的姑娘,就被送來遠方和親,倒也是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