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正拿著塑料袋,把半個王八往打包盒里裝。
朱挽儀的臉都白了:「楊冰云!你是八百年沒見到王八了嗎?」
我:「啊?」
朱挽儀:「你也沒付錢,吃白食不說,還往家揣?日子過得這麼苦了嗎?」
我簡單直接:「對呀。」
朱挽儀蒙了:「啊?」
我用手指似有若無地從他倆面前劃過:「確實八百年沒見過王八了,這不今天才見到麼。」
說罷乖巧地把打包盒放下:「那……留給你倆了?好好補補。」
我這一放,眾人也紛紛默契而又靜很大地放下手里的塑料袋打包盒。
一個同學怪氣地放下兩百塊:「嗐,還以為波哥大氣,是我們不對了,吃了飯就應該給錢才對呀!」
「是啊,畢竟咱們大多數人都是同一個村兒的,知知底,貧富差距不會太大的,怎麼能白吃人家的呢?」
好家伙,還把「貧富差距」幾個字加了重音。
最后,眾人紛紛放下一張或幾張錢幣。
這一刻,偌大的飯店仿佛一個橋,而巨大的餐桌就是他們夫妻倆的破碗。
眾人帶著憐憫的神,紛紛施以援助之手。
朱挽儀說不出話了。
從我的角度,清晰地看到——
劉海波的手,用力地掐著朱挽儀的腰。
好家伙,怕是今晚免不了一頓家暴了。
眾人散了以后,群里依然不消停。
我說:「大家早點睡。
「明天有好戲等著大家捧場。」
04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村里的大喇叭已經響了起來。
一首熱烈燦爛的《好運來》響徹云霄。
循環放了三遍以后,估著大家應該都醒了,村主任渾厚的聲音傳出:
「熱烈歡迎劉海波大老板錦還鄉!
「請劉老板來一下村委會,有要事相商!」
群里又熱鬧了起來。
【快快快!大家都趕起來!】
【對對對,快走,該趕鴨子,啊不,為村里建設出一份力了!】
我穿戴整齊到達村委會的時候,人已經里三層外三層,圍得滿滿當當。
人群的外面,停著他的,啊呸,我的邁赫。
不大的村子,三步路就能到的距離,他居然是開著車來的。
村長已經開始表演了。
他抹著眼淚,拉著劉海波的手面向大伙兒:「大家看看,咱們的波子現在已經這麼出息了!」
劉海波逐漸開始飄飄然。
他稍微謙虛幾句,就開始凡爾賽。
而村長配合著老淚縱橫:「咱們村的難題可算有得解決了!」
村長絮絮叨叨說起了村子修路安路燈的事。
劉海波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
他似乎才意識到,這是一場為他定制的鴻門宴。
不過村長說的不全是鬼話。
就在幾個月前,我們村一戶果園的桃花開了一片花海。
正好遇上兩個旅行博主登山看到,拍了個視頻,火了!
果農那一年多賺了好幾萬。
村委會嗅到商機,迅速決定:一年把桃谷村的兩個山頭建設網紅旅游景點!
就對應桃谷村名,建開滿桃花的山谷!
但是啟需要一大筆資金,我的商父親表示不能當那個最先包攬的冤大頭,萬一資金鏈斷了,可能就打水漂了。
但如果有人帶頭集資,家家戶戶都能出一點點錢,就會對開發的事上心,愿意出力一起建設,那麼就功了一半。
我爹自然會出大錢投資。
所以,我要讓劉海波當這個「頭」。
當然,并不是白要他的錢。
以后開始收旅客停車費的時候,自然有他的一部分利潤。
我想把這個經濟落后但自然資源富的家鄉,建設麗富有的社會主義新農村,讓每個人都能過上好日子!
此刻,談判已經到了白熱化階段。
我和村主任發信息說的是二十萬,他為了功率,給了「一定」的砍價空間——
他開口就是五十萬。
劉海波神糾結。
他明得很,自然是能想到停車費收益這一層。
就差一步。
我向村長使了個眼。
村長立馬會意,用善解人意,但音量放大一度的聲音說:「哎呀,我老頭子忘了!這車這麼貴,你剛買完肯定沒錢了吧?
「算了,等你有錢了再給村里盡一份力吧!大家伙兒都散了吧……」
劉海波急了。
「不不不,有的有的,我有的!」
他答應得太快,朱挽儀都沒來得及攔住他。
我們出勝券在握的笑容。
然而他眼珠子一轉,從錢包里拿出一疊紅票子遞給村長:「實
不相瞞,我手里現在拿個 30 萬是沒有問題的。不過呢……」
他「無奈」地擺擺手:「這年頭,大錢都存在卡里呢。要不您先拿著這兩萬,我過幾天去銀行取出來再……」
就。
咋說呢。
我預判了他的預判。
村長嘿嘿一笑,手進兜里,當眾掏出了一個 POS 機!
「波子啊,咱們村現在年輕人回來建設的越來越多了,也越來越先進咯!」
說罷又打開一個二維碼:「什麼支付方式都可以!」
有幾個人和我一樣,差點忍不住笑出聲。
他們夫妻的臉猶如依托答辯。
鴨子趕上架了。
眾人看著他們掏出一張又一張卡,幾萬幾千地刷著。
這種關鍵時刻,大家都很默契地沒有問為什麼付得那麼碎。
我依稀看見最后兩張卡是信用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