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荒唐的大戲也該落下帷幕了。
15.
第 523 天時,也是穆里與我阿姊在一起的時間。
我給穆里發了一個定位,沒說一句話,但是我知道他一定會來。
我關了手機,屏幕咔噠一下滅了。
這是一個完全寂默的世界,與遠霓虹閃爍的街市格格不。
樓頂的風很大,帶著砭骨的意味。
我阿姊就是在這棟樓上跳下去的。
黑暗里,這棟樓仿佛一頭巨,我背靠著邊沿,它的氣息——腐朽的,沉重的。
天台廢棄的鐵門吱呀一下響了。
我抬眼去,看得出來穆里很慌張,滿頭是汗,黑發沾在額上。
他不住地著氣,眼神中是期盼以及濃得化不開的恐懼。
「安安……」穆里的嗓音帶著明顯的沙啞。
「安安,這里的風好大,我們回家,回家好嗎?」他懇切地哀嘆著。
我彎了彎角,發出一聲嗤笑:
「回家,呵——你真的以為那是家嗎?」
我緩步走到他的面前,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誰的家,我們兩個的嗎?」
「穆里,你看看這是誰?」
投影儀的一瞬間刺得人恍了一恍。
我阿姊在視頻中不斷地作踐自己,不斷地哀嚎,不斷地求他別離開自己。
穆里很聰明,很快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你還記得嗎?」
我阿姊,同胞的雙胞胎姐姐。
自小只是因為比我早出生了那麼幾分鐘,便認為自己該承擔起長姐的責任。
從小家里窮,什麼東西都著我挑。
就連上大學的機會都讓給了我。
我原是想著等我再大一點,等我博士讀出,我一定要把世界上最好的給。
可是我再也沒有機會了。
我阿姊自小缺,所以一旦有人,便會千倍萬倍地回報。
「可就是這樣好的阿姊,被你毀了啊!」
我猛地提高聲音,轉質問他。
穆里的臉蒼白,只是哀哀地喊我的名字。
事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穆里還是在試圖挽回。
「安安——安,我不——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就不會……」
我猛地扯住他的領帶:「不會什麼?」
「不會,不會……」
話到邊,穆里還是沒有繼續說下去。
不會再,還是不會再欺騙。
可是穆里一個缺的怪,又怎麼懂得人。
我輕拍了幾下穆里的臉,俯視著他。
「穆里,證明你我吧!」
我拉開與他的距離,晚風中,穆里上的白襯衫在獵獵作響。
他看起來明明不過一個二十幾歲的年,只是那雙眼睛卻好似已經七老八十了。
「安安,我該死,我真的該死!」
穆里仿佛不知疲憊地扇自己掌。
一下一下,極為用力。
一面打一面看我的臉,而我只是像曾經的他一樣,微笑著搖頭。
突然,穆里跪在了地上,「旺旺」,他像一條狗一樣著。
在地上四爬著,穆里爬到我的腳前,舐著我的手掌。
就像,就像一條真正的狗。
「穆天強每次不高興的時候,只要我學狗,他就會開心。」
「安安,安安,你這樣也會開心嗎?」
「旺旺……」
一瞬間,穆里忽然好像又變回了那個悲傷的孩子。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再一次出現在我眼前。
我看著穆里不斷地搖頭乞憐
,不斷地哀求。
竟妄想盼著我們這段腐朽的有一個什麼完的結局。
我著遠方不到的熱鬧繁華,張開手指,到穿過指尖的微風。
這中間或許還帶有阿姊的一份氣息。
「穆里,你知道這兩年我是怎麼過來的嗎?
我折磨你一次,就是往黑暗里再墮落一點。
我一點一點看著自己墮地獄。
看著自己原本該是幸福的人生,因為你的緣故一團糟。
穆里,你還覺得我們會幸福嗎?」
我猛地將手中的手機朝穆里砸了過去。
穆里的額頭上多了一個裂口,鮮紅的順著眉骨往下流。
他眉眼低垂,似毫不在意般,眼中只有化不開的憂傷。
我突然覺得很疲憊很疲憊,原先我學心理學,是想要能夠給那些患有心理疾病的患者一點幫助。
我和阿姊生下來時,我媽就患了很嚴重的產后抑郁。
終于在一個冬天的雪夜,結束了的生命。
我常想如果當時有人能夠拉一把,我和阿姊的命運會不會有所改變。
我明明該是拯救者的份,如今卻了劊子手。
理所當然地,我恨穆里,可是出于心理學的共,我又很難不憐憫他。
但不管怎麼說,我們的人生都到此為止了。
16.
在穆里絕的呼喊聲中,我躍下了高台,穆里隨其后。
在半空中,我看見了月亮,皎潔無暇。
原來瀕死之人看到的月亮和活人看到的沒有區別。
不過迎接我的并不是死亡的冷,我們落在了事先準備好的氣墊上。
我的導師說過:
「學心理學的,永遠不要讓自己淪為殺👤者。」
穆里的靈魂已經腐爛,可我總該還有未來的吧。
阿姊,對不起。
我會帶著你的那一份活下去。
踏遍千千萬萬的山水,救千千萬萬的人。
對于穆里,我憐憫他,但我永遠不會原諒他。
我重新回歸到正常的生活中,讀書,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