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路旁兩排銀杏樹了,金黃的葉子簌簌落下。
午后溫和,我踏著葉子,在這座沒人認識的小城慢慢地走。
半個月后我回圖書館還書,回去的路上下起小雨。
我在門口躊躇時,有人默不作聲走過來,替我打傘。
他靜靜著我,那一雙好看的眼里有重重的疲倦。
我坦然自若:「來啦,我帶你好好玩玩?」
……
我和江應安鬼混了很久。
坐帆船乘風破浪,去海島上,那里與世隔絕,人跡罕至,我們可以在下接吻,擁抱。
江應安全程抓著我的手,不肯放開。
他不止一次略帶懇求地說:「陸嫣,你一直陪著我,就這樣陪著,好不好?」
那雙好看的眼里,藏著卑微。
我親親他的角,不說話。
這個夢以一聲槍響為結束。
江應安崛起這些年來倒了不業大亨,這些人都不是吃素的。
他平常出都安排人暗中保護,只有這次孤一人。
然后就出事了。
槍響那一刻他立即帶著我臥倒,我還在狀態之外,慌間看見黑漆漆的槍口對準他的后心。
擋下那槍,是做的決定。
他不可置信地托起我時,眼角霎時紅了。
他雙手抖,抱著我,啞聲說:「陸嫣,你干什麼啊,你想讓我死嗎?」
我當時眼睛都睜不開了,還有心思抬手給他眼淚。
我當然不想讓你死了,我想讓你好好活著,長命百歲
可是翕,用盡全力氣,也沒能說出來。
我做了個很漫長的夢。
夢里我爸的面容森肅重,他把一疊錢放在桌子上,說:「你和他斷掉,我就放他父親一馬。」
我跪在他面前哭得肝腸寸斷,也只能拿起那疊錢,打著傘,跌跌撞撞走出去。
我時而清醒時而夢。
看了看跪在眼前脆弱至極的江應安,又看了看家里破產后,出去打工被同學為難的自己。
恍惚地想,我的人生本不該是這樣的。
怪誰呢?
我爸麼?
后來我才知道,他急于合并江家公司,是因為我績不好,他不甘心我只讀個普通本科。
就想讓公司更上一層,好讓我能申請國外更好的大學。
殊不知,差點斷送我一生。
可誰也不是神仙,誰也不會未卜先知。
只能怪我宿命一般,無可奈何。
9.
我醒來時,江應安又笑又哭。
他眼皮子耷拉了三層,外人眼里謫仙般不可高攀的人,難得有這樣狼狽的時候。
他拉著我的手,聲說:「陸嫣,我娶你好不
好?后半輩子我一定好好守著你。」
我微笑著看他,眼眶潤。
張開,才發覺嗓子啞的厲害:「……江應安,我也算替你死過一回吧。」
他愣住,不知道我何出此言。
我輕聲說:「到此結束吧,我不欠你了。」
今時今日再說出這句話,我真正做到無愧于心。
江應安痛苦地閉上眼,平息了一會,再睜開已經是雙目通紅。
他苦笑:「你心里只有欠與不欠麼。陸嫣,這麼多年……」
我打斷他:「這麼多年,能在一起,早該在一起了。」
我們沒有為彼此爭取過麼?
怎麼會呢,大家都做出了努力,只是在現實之下,這努力太微薄了。
空無力地糾纏一年又一年,春去秋來,落得傷心空白。
江應安妥協一般地說:「我可以接你爸,只要你回來,我也能再次扶起你陸家的產業。」
他低眉懇求:「陸嫣,你提要求,我還能做到。」
我了他的臉,一時無言。
說不心是假的,人非草木,縱然心里明白,也做不到真正心如磐石。
可惜他來晚了。
我這心啊,已經被大石頭住了。
費羅是草原氣候,雨季總是早早來臨。
比雨季來得更早的,是江應安的母親。
那種豪門婆婆拆散兒子和可憐的平民的戲碼,竟然能在我上發生。
不過江家阿姨是很好的人,小時候會給我編辮子,做孩子吃的蛋糕。
還會在江應安欺負我時,為我撐腰。
我年喪母,是真曾將當作過母親。
三言兩語便點醒了我:「小嫣,你們已經不合適了。」
不合適。
我垂眸,細細咂這三個字。
「這些天,應安一直在家里鬧,他想娶你,家里長輩都不同意,但都奈何不了他。」
「他執意娶你,或許能做到,可小嫣,你嫁給他真的會幸福麼?」
「阿姨知道你是那種清醒理智的孩子,所以才敢把心里話告訴你。」
拉著我的手,好言相勸:「我知道你放不下什麼,無非是十幾年太深,可小嫣啊,人生還有很多個十幾年,你真要將往后的時消磨在一個人上麼?」
不能啊。
回過神,我閉眼,聲音疲倦:「江應安,我們放下彼此吧,好麼?」
「放下?」他輕笑一聲,臉上慘白一片,「你教教我,怎麼才能放下。」
我說:「我昏迷的時候,聽見你說過,我說什麼你都會答應的。」
他怔住,掙扎著說:「不……」。
我打斷他:「江應安,我以后不想再見到你了。」
我知道他疼,我也疼。
只不過過往疼得太多太多,我已經麻木了。
江應安死死盯著我,那表像是要笑,又像是想罵我。
我毫不退卻地回視。
不能退,人生最重要也不過幾個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