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146章

帶著淬骨的涼意和憤恨,凝結了萬年寒冰,只一眼,就扎進了我的心里。

四目相對,我掌心幻化出長槍,退了一步。

「樂珩魔尊,別來無恙。」

十一

樂珩想起來了。

滄海珠回到了他的口,沒了神力阻隔,他自然就記起了昔年種種。

可記起來卻不代表,能夠忘記。

我等著那一場,遲來的生死之戰。

但想象中的殺意始終沒有來。

令我詫異地是,樂珩盯著我,問出來一句啼笑皆非的話。

他說,「這一千年,都是假的麼?」

我反問,「不然呢?」

樂珩僵在原地,暴怒幾乎沖垮了他的理智,可不知為何,他攥著手心,始終不愿意召那一把他屠戮眾生的魔劍。

他就那樣孤零零的站著,著我,盯著我。

沒有歇斯底里的質問,他好像,連神魂都是破碎的,抖的。

「靈武,這麼多年,都是假的,對嗎?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是嗎?靈武,這麼多年,你利用我幫你找到天地火,利用我為你平昆侖山,這些利用當中,可曾有過一?」

瓣發,脊背躬了又彎,隔著妖界的冷風,寂然又帶著幾分希冀地向我。

我說不出口。

真真假假,與我與他,又有什麼區別呢。

我騙了他,罪該萬死。

所以我說,「若你想殺我,那就來吧,云水山一戰,也是時候該有勝負了。」

樂珩眼中的是一剎那滅了的。

形踉蹌,那雙眸又恢復了屬于魔尊的暗紅,如他冰涼的心一般。

最終,他閉上眼,笑了幾聲。

蒼涼又絕,甚至是帶著瘋狂。

我只覺魔氣大盛,他提劍,迎風而來。

紅袍如,兵刃錯。

我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他卻只取走了我鬢間的一縷碎發。

再然后,留下來兩句話,便消失不見。

我聽清楚了。

那是凡人房花燭時的祝語。

他說。

結發為夫妻,恩兩不疑。

靈武上神,你騙的我好苦。

十二

我沒想到,樂珩并未與我一戰,并且還跑了。

不過他沒有跑多遠,順著妖界那條路,一路去了昆侖山。

所過之,寸草不生。

這一路,他殺了不知道多人,多妖。

神鬼不論,全了他劍下亡魂。

泄憤是一,其次便是吸收了這些人因憤恨而死的怨氣,修靈力,與我一戰。

但他到底不會是我的對手。

滄海珠可以回去,但是被他親手剔出

來的魔不會。

這一戰,他必輸無疑。

我是在倒風山找到他的,見到我的第一眼,他就笑了。

這幾萬年來,我見過他純良無害,見過他的囂張,見過他憤恨、狂妄,也見過他潦倒,悲涼,但都沒有今日這一見,多了幾分瘋狂。

他長發散在后,端坐在魔尊之位上,驀然出聲。

「靈武上神,就如此篤定,能與我死生不相見嗎?」

我垂下頭,沒有和他廢話的打算,提槍直上。

我說,「你本難改,罪惡滔天,今日必將你碎☠️萬段,以祭生靈。」

字字句句,未提當時舊

樂珩角的笑了下去。

山一戰,他當真做到了與我不死不休。

記憶中,好像是戰了十天十夜。

到最后他魔劍熔斷,只能跪在我的長槍之下,死死地盯著我。

我想,樂珩當真是天縱奇才,短短幾日便能有如此作為,實乃心腹大患。

山下是一道不到底的深淵。

傳說樂珩便是誕生在這座深淵里,凝聚出了滄海珠,了六界第一魔尊。

到如今,我將他打落深淵,重歸故里。

他黑袍如舊,泣含恨,是痛之骨。

那聲音隔了三千年,仍舊在我耳畔盤桓不散。

他說,「靈武,今日之仇,我要讓你償!」

我沒有理會他,親手剝出了滄海珠,將他封在倒山下三千年。

十三

封印他的第五百年,我才從重傷之中緩過來,空去了妖界一趟。

竹屋仍舊,喜燭燃盡,紅綢也退了

我立在門外許久,才膽敢邁步,走了進去。

但我沒敢久留,正離開之時,卻發現了正門口的留影珠。

我給取了下來。

應當是樂珩在布置的時候放置的,本意是想要留下來我同他的大婚之日。

那天他早早地就下了床,用僅剩不多的靈力,去了人間一趟。

小到喜字,大到婚服,都是他挑細選,親自持的。

留影珠里,樂珩笑溫吞,全然看不出半分癡狂。

他小心翼翼地換上喜服,學著凡人郎君冠著發。

到最后,他收拾妥當,滿懷歡喜的捧著喜服去尋我,卻撞見了剛好回來的滄海珠。

于是冠霞帔都落地,他愣在原地,怔然了那過往一生的記憶。

他的神從不敢置信,變了茫然若失,最終又了一種痛惡至極。

惡心,憎恨,到不舍,而后是抖。

這些我統統不知,我只知道,在我回來之時,他已經收拾好所有的緒,質問我一聲是真是假。

到底是真是假啊?

我坐在竹屋前,靜靜聽風過。

也許我自己都不知道,只道是,真作假時,假亦真。

回過神來,天已經暗了下去,但我沒走,還是盯著那留影珠。

在我和樂珩不歡而散之后,竹屋已然無人問津。

但我沒想到,正當我滿世界找樂珩的下落之時,他又悄悄回到了這竹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