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應該是他剛踏平昆侖山,殺了五萬靈妖。
卻在夜之時,獨自回到了這茅草屋。
上還染著,他就坐在屋前,又哭又笑。
再然后,他丟下了手中的劍,決給自己換了裳。
是那件喜服。
我有些看不懂了。
然而更讓我看不懂的是,他又折了個紙人,素手一點,幻化了我的模樣。
紙人站在那里一不,任憑他持著換了喜服與冠,而后一拜天地,再拜高堂。
直到送房,他才摟著那紙人,淚裳。
我再不住,心口像是破了個巨大的口子,一如倒山萬丈深淵,沉不見底。
只有幽幽冷風,寒涼如刃。
苦不堪言。
十四
我沒有在竹屋找到我丟失的那縷頭發,所以我又去了倒山一趟,仍舊沒有。
我在倒山下坐了五百年,又給樂珩加了一層封印,才回到天界。
我知道,我困不住他多久,最多也只有五千年。
封印上的神力漸漸流失,反而在逐漸蠶食我的神魂。
這也難怪,我的神力曾寄存在他的里,縱使是煉化了,也還能被他吸收。
除了我的,這天界諸神之力,皆是如此。
沖破封印是早晚的事,那時,我的靈力也早就不如當日了。
畢竟他是在倒山下修煉,而我是不斷掏空自己加固封印。
六界中有不人罵我,說我徇私枉法,不肯殺了樂珩。
但當年我封印他,就已經耗費了畢生修為,豈能再戰。
可我唯獨沒有想到,
他會出來的這樣快。
那一日,神界天大暗,我在神殿嘔出來一口,知道自己是行將就木,命盡如此了。
樂珩大歸來,魔尊二字已經囊括不下他了。
我這一生,竭盡所能,理應是未曾愧過一位生靈,可到頭來,卻又好像誰也沒護得住。
我的因,我的果,終還是我來償還了。
樂珩闖出倒山,一路殺上長天門,告誡六界,只要我愿死,便可還這世間清凈。
我就遙遙地著他。
神力覺到我的余息,也便是昔日被他削去的斷發,正藏在他的袖口。
我張了張,對上他問我,三千年可有悔,我卻說不上來一句。
默了良久,我答,「未曾悔。」
昔年初見放虎歸山未悔,流落妖界欺騙他誼,未悔。
將他封印三千年未悔,到如今,生死有定論,亦不悔。
萬事因果,從來都是環環相扣。
既不知以后,也不知結果。
既然做了,便不言悔。
樂珩深吸一口氣,他攥了拳頭,卻仍舊沒有抬劍殺了我。
浩瀚的魔氣在我的頭頂,著我下跪。
他的眸幽深,我幾乎有些看不懂。
眾目睽睽之下,六界蒼生之前,他雙目微垂,同我說,「只要你認錯,我便饒你一命。」
我頓了頓,幾乎有些不敢置信地向他。
不信他會原諒我,更不信他竟然敢如此辱我。
可眼下,我早已不是他的對手,哪怕是長槍在手,也刺不進去他結界分毫。
膝蓋了一寸,我單膝跪地,銀甲跌在仙磚之上,清脆地像是骨頭碎裂的聲音。
頭頂上的威更重,他冷冷地向我。
好像這三千年的恨,他只要我低一個頭。
可他又怎會不知道,我既不悔,也不服輸。
我是天界第一上神,生就無上尊榮,庇佑過蒼生,也照拂過萬,又豈會威臣服。
到最后,我抬頭,對著樂珩釋然一笑。
「若你想要我的命,我給你便是。」
說時遲那時快,我袖中仙直脖頸。
樂珩一驚,飛就來奪。
我側一避,趁他防備不及,忍將短劍刺他的心口。
那一瞬間漫長到我能看清他的吃驚,不敢置信,到最后惱怒,一掌回擊到我的肺腑。
他忙想上前,最終又頓住,愣愣地盯著自己掌心看了許久,才愕然抬頭。
我自然不住他這一掌,跌在長天門的石柱之上,寸斷肝腸。
一眾上神紛紛上前,卻被我攔在了長天門。
這是我同樂珩的私仇,牽扯不到旁人。
神力緩緩流逝,我就盯著他。
看著他垂下頭,呢喃著,「難道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不。」
若說出來之時,我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但現在我卻看了。
樂珩不想殺我,也確實不舍得殺我。
單有這一點,就足夠了。
他攥我的手,再無先前的溫試探,只是一種獰狠。
溫熱的指尖,抹去我瓣的殘。
雙目沉,言語偏執。
他說,「若是你敢死,我便將你的魂魄收集,制人偶,永生永世錮在倒山下,為同我一樣的魔頭。靈武上神,我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種狠話,我聽了不知道多遍了。
三萬多年來,我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可那一掌,便是天帝來了也難。
臨到最后,我抬手,緩緩探上了他的臉頰。
他渾僵,連眼睫都開始了,有那麼一瞬間,我好像又看見了在妖界的樂珩。
萬語千言,臨到此時,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知道,他開始害怕了。
「靈武!你瘋了嗎!你這是做什麼?快將你的神力收回!我告訴你,就算是你死了,我也不會放過你,靈武,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