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舟,你之前見過的呀,上周他們校隊來咱們學校打友誼賽……」
我掐著手心,強迫自己出一個微笑:「想起來了,原來是他。」
蔣舟。
聽到這個名字的一瞬間,就有無數關于和暴力的記憶涌上來。
蔣舟是我爸。
一直以來,我對他的印象都是模糊而又矛盾的。
因為他既會在我被同桌欺負后沖進學校,拎起那個男生狠揍他幾拳。
警告他:「你再敢蔣蕊一下試試,老子打不死你。」
也會在喝醉酒后,忽然暴地抄起煙灰缸,砸在我媽額頭上。
指著鼻子罵:「賤人!」
我始終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在一起。
兒園時,老師讓我們收集父母的故事。
可當我回家后,才剛問出一句。
面前的兩個人就齊齊變了臉。
還記得六歲那年兒節。
我媽開的干果店難得生意不錯,拉上我爸,帶我去游樂園玩了一整天。
傍晚出門時,在門口的小攤上買泡泡水。
價格不便宜,我媽習慣和攤主講價。
對方掃了和我一眼,笑了笑:「行,給你便宜。」
我拿到泡泡水,吹得很開心。
完全忽略了邊,我爸忽然變得無比沉的臉。
回家后,我媽炒了碗蛋炒飯,端到臥室給我:
「蕊蕊乖,你就在房間里待著吃飯,別出來,爸爸媽媽說點事。」
但租的那間房子隔音并不好。
以至于他們在外間的爭吵,我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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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他媽是有多浪,買個東西都要跟野男人眉來眼去?」
「蔣舟,你是不是有病?」
我媽低了嗓音,「今天兒節,蕊蕊還沒睡,你又發什麼瘋?」
我放下勺子,推開房門走出去,一只啤酒瓶著我耳邊飛過去。
砸在墻壁上,碎裂開來。
「……媽。」
幾步之外的破舊沙發前,我爸的拳頭惡狠狠砸在我媽顴骨。
我哭著跑過去,想掰開他的手。
卻被一把掀開,跌坐在地面上。
原本伏在沙發上氣的我媽,忽然像只暴怒的母獅子一樣撲起來。
一把推開他,手把我攬進懷里。
嗓音嘶啞至極,卻又驚怒至極。
「你要手沖我來!蕊蕊是你兒!」
那是我第一次如此直觀地面對來自于家庭部的暴力。
它像是一柄尖刀,破開了虛偽和平的表象。
出淋淋的真相。
那時我才六歲,對于世界的認知尚還模糊。
卻在一瞬間想明白了很多事。
為什麼洗澡的時候,時不時會在我媽上看到青紫的傷痕。
為什麼某個我從兒園回家的傍晚,會看到警車停在樓下。
而居委會的王大媽拽著我媽的手,苦口婆心地勸告。
「誰家夫妻不拌不拍打幾下,鬧這樣,夫妻以后怎麼相?」
眼角余掃過我,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要挾的人質,
「蔣舟脾氣再暴,虧待過孩子嗎?看看你家蔣蕊,年紀才多大,你忍心讓沒有親爸?你一個當媽的,心怎麼這麼狠啊!」
正值黃昏。
我媽在紅的夕中看向我。
的眼神茫然又恍惚。
是那時的我無法解讀明白的復雜緒。
直到很多年后,那個被浸的晚上。
我抱著我媽漸漸冰冷的尸💀,聽著樓下由遠及近的救護車鳴笛聲。
忽然后知后覺地意識到。
那個黃昏,在看到我的一瞬間。
究竟做出了什麼樣的選擇。
3
回過神,公車進站。
我媽拽著我的手下了車,遠遠地,沖一個站在綠化帶邊的年揮揮手。
「蔣舟,我在這邊!」
年偏過頭,悉的眉眼讓我一瞬間僵在原地。
蔣舟咬著煙走過來,吊兒郎當地看著我。
「這誰啊?」
他挑著眉,一臉不耐煩,「方敏,你跟我約會,怎麼還帶個小尾?」
我媽臉發紅:「什麼約會……我還沒答應和你對象呢。」
我攥的手,深吸一口氣,終于開口:「吸煙有害健康。」
原本已經轉的蔣舟猛地轉過頭,神一沉:「你說什麼?」
我平靜地注視著他:「老師說過,吸煙有害健康,容易引發肺部疾病,尤其是二手煙,含有大量致癌質。」
「我是方敏的朋友,不能眼看著的健康被你殘害。」
我的表看上去很鎮定。
只有我自己知道,垂在側的手,用力到指甲嵌手心。
才抑制住一拳砸在他臉上的沖。
不久前,警察打來電話,說已經將他逮捕歸案時。
我正抱著我媽的骨灰盒,走在墓園的台階上。
那天細雨濛濛。
我在我媽的墓碑前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渾,天漸暗,終于轉頭去了警局。
蔣舟已經戴上了手銬,剃短了頭發。
接連幾天的東躲西藏,讓他看上去像只里的老鼠,狼狽不堪。
我看著他,神麻木:「為什麼你沒死?」
他看著我,眼神躲閃。
可竟習慣地,還想擺出父親的架子。
「蔣蕊,你怎麼說話呢,我是你爸爸!」
「你也配?」
你也配。
你怎麼配。
一陣強烈的反胃沖上部,我彎下腰去,劇烈地干嘔著。
那天的紅,永生永世存活在我記憶里。
我是如此地厭惡、甚至憎恨他。
可偏偏,我的里卻流淌著他的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