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第154章

我從未過這樣劇烈的疼痛,它在親眼所見至親被殘殺的麻木后遲滯而來,卻更加洶涌猛烈。

幾乎填滿了我渾上下,每一寸管,每一骨頭的隙。

我想用我畢生所學的,最惡毒的詞句罵他。

可張口,只能吐出帶著破碎哭腔的哀鳴。

「還給我……」

你還給我。

把媽媽還給我。

4

其實后來,隨著我漸漸長大

,家里的日子也在變好。

這主要歸功于我媽。

勤勞又能吃苦,和靠著家里的資源坐吃山空的蔣舟,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我越來越不解,為什麼要和蔣舟在一起。

又為什麼,遲遲不肯和他分開。

十五歲那年,我以全市第三的績考進了省重點高中。

我媽很高興,提了個蛋糕回來,問我想要什麼禮

我看著,認真地說:「你可以和蔣舟離婚嗎?」

我媽的笑容僵在臉上。

一旁的蔣舟暴怒地掀翻了蛋糕,指著我媽冷笑:「這就是你用老子的錢養出的好兒!」

他摔門而去。

我盯著一地狼藉的油,良久,抬頭看向我媽。

又問了一遍:「和他離婚,可以嗎?」

那時我在最敏易怒的青春期。

對于這個早就腐爛的家庭,還在努力維持著祥和的表象,只覺得荒謬不堪。

我煩躁地,急不可耐地想要毀掉這一切。

可我媽只是垂下眼,避開了我的目

「你爸他……好的。」

「這幾年他也不怎麼打我了……」

「……何況,媽媽他呀。」

客廳燈照下來,給微微蒼白的面容染上一抹暖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像是看著一個荒唐至極的笑話。

半晌,我收起神,慢慢扯出一個輕蔑至極的笑。

「你真是活該。」

我跟學校申請了住宿,從此一星期才回一次家。

每次見了我媽,也都故意擺出一副冷臉。

有時候蔣舟醉醺醺地回家,看到我就笑:「是你媽離不開你老子我,懂嗎?」

我不言不語,面無表地和他肩而過。

「你眼里還有沒有——」

我媽慌忙走過去,按住他的手:「蕊蕊年紀還小,過了叛逆期就好了。」

我在心里冷笑,越發覺得唾棄。

后來到了會考前夕,學習越發張,我差不多一個月才回一次家。

也因此忽略了,我媽一天比一天白得更多的頭發。

高三寒假時,外婆過世了。

我媽忙前忙后,理了的后事,和我一起站在陵園里。

蔣舟不知所蹤。

我偏過頭去,看到雪花落在發頂,和那些新生的白發混在一起,辨認不清。

一直是個高挑的人,我也繼承了的基因。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已經比高出半個頭了。

「你到底為什麼,不肯和他離婚呢?」

我有些煩躁地說,「外婆病了這麼久,他都沒來看過一次,這種畜生到底有什麼值得喜歡的?」

我媽搖搖頭:「別這麼說,再怎麼樣他也是你爸爸。」

「你現在還小,等你再大一點,就會懂媽媽的苦心了。」

深冬。

雪花靜靜飄落。

天地間安靜得好像只剩下我們倆。

我盯著墓碑,到不知名的焦躁不安又一次席卷而來,幾乎將我的心臟完全吞噬。

「你被打傻了吧?!」

我猛地轉頭瞪著,「還有半年我就要年了,你覺得我為什麼會不懂?」

看著我,眼睛里倒映漫天雪花。

片刻后,出手,幫我把歪歪扭扭的圍巾整好:「果然還是個孩子。」

「有些事,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你真是,被他打死也是你自找的。」

我忍無可忍,丟下這句話,轉回了學校。

5

接下來半年,我和我媽的關系降至冰點。

一直到高考結束,我幾乎沒再和說過一句話。

直到十八歲生日的前一天。

我借住在同學家,忽然收到我媽的短信。

說:「蕊蕊,媽媽想你了。」

「明天生日,媽媽給你訂了個大蛋糕,你回家過好不好?」

過去十八年的記憶,如山呼海嘯般襲來。

很小很小的時候。

那時候家里還很窮。

兒園里有個小孩過生日,媽媽買了個很大的蛋糕,分給全班同學。

我沒吃過這種東西,因為太激,接蛋糕的時候沒拿穩,掉在了子上。

孩哇哇大哭。

老師把我媽了過來。

剛因為廠子倒閉而下崗的我媽,二話沒說,給賠了子錢,又帶著我去附近的蛋糕店買了個草莓蛋糕。

看著我在對面吃得滿臉油,笑容溫

「媽媽跟蕊蕊保證,以后每年生日,都會給你準備一個蛋糕,我們不去羨慕別人,好不好?」

大半夜,我在同學家的台上,忽然哭

得無法自抑。

我是那麼那麼

卻無力拯救離苦海。

我的怒氣和無措無發泄,變了傷人傷己的利刃。

第二天上午,我趕回了家。

樓下停著一輛廂式卡車,是隔壁的鄰居正在搬家。

我正要上樓,鄰居阿姨忽然一把拽住我胳膊,把我拽到了角落。

「反正馬上要搬走,也不怕你爸那個瘋子了。」

低了聲音,「蔣蕊啊,別怪你媽,這麼多年,也不容易。」

「好幾年前,和你爸在台上吵架,我聽著了。說要離婚,你爸說敢離就敢提著刀去你們學校鬧,只要他活著一天,就要讓你們日子不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