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第155章

「你還要考大學呢,你媽也是為了你啊……」

一瞬間,我呆在原地。

接下來的話,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以至于我聽得并不真切。

等反應過來,我已經踩著飛快的步伐,拼命往樓上跑去。

無數詞句匯一條河流,幾乎要從我心口沖出來。

我想,等回家后,我要第一時間向道歉。

我要說對不起。

要說我你媽媽。

還要說,你盡快去吧。

去追尋你的自由和解吧。

我已經年了,長大了,有了反抗的能力。

無論他怎麼做,我都能應付。

可是,再也沒有機會了。

開門的一瞬間,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

我看到餐桌上擺著的大大的蛋糕,是我最喜歡的哆啦 A 夢圖案。

我看到茶幾上擺出的嶄新相框,是十歲那年我媽帶去我劃船時的合照。

我看到地面碎裂的酒瓶,被撕碎的離婚協議書。

最后。

我看到蔣舟一臉驚恐地丟下染的菜刀,慌慌張張地跑出門外。

我媽跪倒在地,用力捂著脖子的傷口。

可還是沒能阻止鮮從其中噴涌而出。

看著我。

用那雙明亮和,而又漸漸失去神采的眼睛。

說。

說——

什麼呢?

媽媽,生命最后的時刻,你想對我說些什麼呢?

6

蔣舟把我們帶去了旱冰場。

一路上,我一言不發地握著我媽的手,把攥得很

不住地側過頭,擔憂地看著我。

甚至連蔣舟一起去冰,我媽都拒絕了:「我朋友不太舒服,我得先照顧。」

蔣舟看我的眼神就越發不快。

「行,那我先去,等下過來你。」

他換上旱冰鞋,場地。

而我媽握著我冰涼的手,滿眼擔憂。

「瑞瑞,你到底怎麼了?」

「從剛才出門你就不對勁,是不是那個福利院的張院長又催你打錢了?」

隨著的話,我腦海中忽然涌現出一段陌生的記憶。

那是,余瑞的過去。

從小無父無母,養在一家只會做表面功夫的福利院,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上大學后,長大的那家福利院院長,三番五次打電話來訴苦,問要錢。

因為心疼一起長大的那些小孩,余瑞打好幾份工,盡可能攢下多一些錢寄回去。

卻把院長的胃口養得更大。

「……對。」

我咬咬牙,干脆把謊言進行到底,「而且還說,讓我別讀大學了,回去給福利院幫忙。」

我媽霍然站起,怒氣沖沖道:「胡說八道!」

正巧這時蔣舟走進來。

「怎麼了?」

不等我媽說話,我忽然覺得鼻腔一熱。

有什麼緩緩流了出來。

連忙從口袋里掏出手帕幫我捂著,扶著我仰起的腦袋。

空看了他一眼:「瑞瑞不舒服,我們要回學校了。」

蔣舟愣了一下:「那我下次還能約你出來嗎?」

「再說吧。」

我在旁邊,仔仔細細觀察的神

察覺到,對蔣舟也并沒有太過強烈的喜歡。

之前的和臉紅,更像是這個時代,面對異時本能做出的反應。

回去的路上,我的鼻止住了。

仍然沒有放下心,反復追問我有關福利院的事,完全沒有再提到蔣舟。

更讓我確定了這一點。

回到宿舍。

依舊在鍥而不舍地勸說我。

「你千萬不要被啊,大學有多難考你知道嗎?你要是真退學回去,那之前十幾年的努力都白費了……」

宿舍里剩下兩個生都是本地人,已經回家去了。

我關上門,轉

頭看著:「你一直都是這樣嗎?」

忽然愣住。

我紅著眼眶看著,聲音里帶著不住的哽咽:

「你一直都是這樣,優先為別人考慮,把別人的需求擺在自己之前嗎?」

定定地看著我:「你不也是這樣嗎?」

不是的。

我不是。

我自私,愚蠢,自以為是。

所以錯過了和你相的最后三年。

在推門進去,見到你最后那面之前。

我們甚至很久很久,都沒有說過話了。

媽媽。

7

我閉了閉眼睛,把心頭快要將我吞沒的悔恨自責強下去。

「我答應你,不會退學回去幫忙,也不會再被院長道德綁架,辛苦打工給寄錢。」

我緩緩地說,「你也答應我,不要和蔣舟對象,好嗎?」

不是現在,不是暫時。

你永遠永遠,不要再和他扯上關系了。

媽媽。

我媽一臉不解:「為什麼,你很討厭他嗎?」

「……對,我討厭他——不,我是恨他。」

是吐出這幾個字,我就已經覺得眼眶發熱,「我昨晚做了個夢。」

「夢到你們在一起,他殺了你。」

「我也聽別人說過,蔣舟這人脾氣不好,你看誰像他留那麼長的劉海,還染黃,又是煙又是喝酒的。」

「如果你們在一起,他生氣了說不定會對你手的!」

顯然,我媽覺得我僅憑一些傳聞和一個夢,就給蔣舟判了死刑,很不妥當。

還是答應了我。

這天晚上,其他兩個室友都沒回來。

我和在小小的下鋪上。

一盞床頭小燈,芒暖黃又昏暗。

上傳來一好聞的淡淡香皂味。

這味道實在太過悉,幾乎在一瞬間就把我拖拽進過去的回憶里。

從我有記憶起,我媽上一直都是這個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