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還要考大學呢,你媽也是為了你啊……」
一瞬間,我呆在原地。
接下來的話,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以至于我聽得并不真切。
等反應過來,我已經踩著飛快的步伐,拼命往樓上跑去。
無數詞句匯一條河流,幾乎要從我心口沖出來。
我想,等回家后,我要第一時間向道歉。
我要說對不起。
要說我你媽媽。
還要說,你盡快去吧。
去追尋你的自由和解吧。
我已經年了,長大了,有了反抗的能力。
無論他怎麼做,我都能應付。
可是,再也沒有機會了。
開門的一瞬間,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
我看到餐桌上擺著的大大的蛋糕,是我最喜歡的哆啦 A 夢圖案。
我看到茶幾上擺出的嶄新相框,是十歲那年我媽帶去我劃船時的合照。
我看到地面碎裂的酒瓶,被撕碎的離婚協議書。
最后。
我看到蔣舟一臉驚恐地丟下染的菜刀,慌慌張張地跑出門外。
我媽跪倒在地,用力捂著脖子的傷口。
可還是沒能阻止鮮從其中噴涌而出。
看著我。
用那雙明亮和,而又漸漸失去神采的眼睛。
說。
說——
什麼呢?
媽媽,生命最后的時刻,你想對我說些什麼呢?
6
蔣舟把我們帶去了旱冰場。
一路上,我一言不發地握著我媽的手,把攥得很。
不住地側過頭,擔憂地看著我。
甚至連蔣舟一起去冰,我媽都拒絕了:「我朋友不太舒服,我得先照顧。」
蔣舟看我的眼神就越發不快。
「行,那我先去,等下過來你。」
他換上旱冰鞋,場地。
而我媽握著我冰涼的手,滿眼擔憂。
「瑞瑞,你到底怎麼了?」
「從剛才出門你就不對勁,是不是那個福利院的張院長又催你打錢了?」
隨著的話,我腦海中忽然涌現出一段陌生的記憶。
那是,余瑞的過去。
從小無父無母,養在一家只會做表面功夫的福利院,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上大學后,長大的那家福利院院長,三番五次打電話來訴苦,問要錢。
因為心疼一起長大的那些小孩,余瑞打好幾份工,盡可能攢下多一些錢寄回去。
卻把院長的胃口養得更大。
「……對。」
我咬咬牙,干脆把謊言進行到底,「而且還說,讓我別讀大學了,回去給福利院幫忙。」
我媽霍然站起,怒氣沖沖道:「胡說八道!」
正巧這時蔣舟走進來。
「怎麼了?」
不等我媽說話,我忽然覺得鼻腔一熱。
有什麼緩緩流了出來。
連忙從口袋里掏出手帕幫我捂著,扶著我仰起的腦袋。
又空看了他一眼:「瑞瑞不舒服,我們要回學校了。」
蔣舟愣了一下:「那我下次還能約你出來嗎?」
「再說吧。」
我在旁邊,仔仔細細觀察的神。
察覺到,對蔣舟也并沒有太過強烈的喜歡。
之前的和臉紅,更像是這個時代,面對異時本能做出的反應。
回去的路上,我的鼻止住了。
仍然沒有放下心,反復追問我有關福利院的事,完全沒有再提到蔣舟。
更讓我確定了這一點。
回到宿舍。
依舊在鍥而不舍地勸說我。
「你千萬不要被說啊,大學有多難考你知道嗎?你要是真退學回去,那之前十幾年的努力都白費了……」
宿舍里剩下兩個生都是本地人,已經回家去了。
我關上門,轉
頭看著:「你一直都是這樣嗎?」
忽然愣住。
我紅著眼眶看著,聲音里帶著不住的哽咽:
「你一直都是這樣,優先為別人考慮,把別人的需求擺在自己之前嗎?」
定定地看著我:「你不也是這樣嗎?」
不是的。
我不是。
我自私,愚蠢,自以為是。
所以錯過了和你相的最后三年。
在推門進去,見到你最后那面之前。
我們甚至很久很久,都沒有說過話了。
媽媽。
7
我閉了閉眼睛,把心頭快要將我吞沒的悔恨自責強下去。
「我答應你,不會退學回去幫忙,也不會再被院長道德綁架,辛苦打工給寄錢。」
我緩緩地說,「你也答應我,不要和蔣舟對象,好嗎?」
不是現在,不是暫時。
你永遠永遠,不要再和他扯上關系了。
媽媽。
我媽一臉不解:「為什麼,你很討厭他嗎?」
「……對,我討厭他——不,我是恨他。」
是吐出這幾個字,我就已經覺得眼眶發熱,「我昨晚做了個夢。」
「夢到你們在一起,他殺了你。」
「我也聽別人說過,蔣舟這人脾氣不好,你看誰像他留那麼長的劉海,還染黃,又是煙又是喝酒的。」
「如果你們在一起,他生氣了說不定會對你手的!」
顯然,我媽覺得我僅憑一些傳聞和一個夢,就給蔣舟判了死刑,很不妥當。
但還是答應了我。
這天晚上,其他兩個室友都沒回來。
我和在小小的下鋪上。
一盞床頭小燈,芒暖黃又昏暗。
從上傳來一好聞的淡淡香皂味。
這味道實在太過悉,幾乎在一瞬間就把我拖拽進過去的回憶里。
從我有記憶起,我媽上一直都是這個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