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好久不見啊。」
慘白的月下,是一張悉又陌生的,兇相畢的臉。
因為強罪獄服刑的表哥,減刑出獄了。
「守了你快一星期,總算出來了。」
他蹲下,用手里的水果刀拍了拍我的臉頰,
「怎麼,這回你那攛掇著你報警的小男朋友沒跟著你?」
「你媽治病手還是找我家借的錢,睡睡你怎麼了?你他媽恩將仇報,哥哥的未來全讓你給毀了。」
刀刃往我頸間按了按,割出一道痕。
「哥哥在牢里過的什麼日子,今天晚上就讓你驗一遍,好不好?」
月如織。
后的沙土硌著我的后背,痛覺鮮明。
我的手還揣在口袋里,發著按了下去。
快捷鍵會撥回最近的一通電話。
而我最近的一通電話,是早上打給秦彥的,他沒有接。
求求你。
求求你。
再救我這一次。
可,只響過一聲,手機輕微地一震。
電話掛斷。
皮帶扣解開的清脆聲響。
這天的月與夜風,和十七歲那年一樣。
幽冷綿長。
永無盡頭。
11
很小很小的時候,我有一本《安徒生話》。
我翻了很多遍。
最喜歡的故事是《海的兒》。
小人魚賭上的一切,聲音和尾,去追尋本就不可得的,最后化了海面的泡沫。
看到結局的時候,我掉了眼淚。
媽媽就把我抱在懷里,小聲又溫地哄我:「其實啊,這不是小人魚真正的結局。」
「真正的結局是,小人魚意識到,不該把一切希寄托在王子上。回到大海,又重新擁有了魚尾。」
「因為小人魚的媽媽說,的兒應該得到拯救和幸福。」
后來,被舅媽告知了我的遭遇,幾經搶救,還是沒能過那個冬天。
我們見的最后一面,一直握著我的手。
說:「那不是你的錯,靜靜。不要讓這件事毀了你。」
「媽媽沒有保護好你。」
「不要怕,不要覺得害怕……回到大海,你會重新擁有你的魚尾。」
12
我上的服已經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鐵皮圍欄外,一輛巨大的廂式卡車轟
隆隆駛過。
漸漸遠去的巨響里,我張了張,聲音里帶著哭腔:「……媽媽。」
大概是聽到了這一聲,面前的兇手作停頓了一瞬間。
我用力握口袋里的裁紙刀,狠狠揚起手,劃過他手腕。
那是這些天我用來自🩸緩解緒的兇。
原來自毀與自救,只在人一念之間。
鮮四濺,有幾滴甚至濺進了我眼睛里,蟄得眼球生疼。
當啷一聲,他手里的水果刀落了地。
吃痛下他松了力道,被我用盡全力踹開。
然后我爬起來,顧不上攏好服,就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
風聲呼嘯著掠過耳畔,月越來越亮,手機在口袋里震著。
或許是秦彥察覺到不對打回的電話。
畢竟這段時間,就算讓他回來理離婚相關的手續,我也只會在白天聯系他。
但是,已經不重要了。
我心底的緒翻涌上來,然后像海面上的泡沫一樣四散開來,消失無蹤。
不遠的兩個路人驚愕地停下腳步,看著我臉頰、脖頸和手上的鮮。
「……幫幫我,幫我報警,急救。」
救護車鳴笛聲在畔響起的一瞬間,我眼前一黑,陷昏迷。
醒來是在醫院。
脖頸上的刀傷,上七八糟的傷口,都被上了藥,纏上了紗布。
睜眼的第一秒,我就看到了病床邊紅著眼圈的秦彥。
「靜靜,對不起,對不起。」
目相對,他慌無措地跟我道歉,說他沒接我的電話,是以為我又打來電話跟他提離婚。
他說他沒想到,表哥出獄了,而且出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尾隨我。
「我真的不想和你分開,靜靜,我你。」
病房冷白的燈照下來,把那張年輕英俊的臉照得一覽無余。
我認認真真地打量著秦彥,像頭一次認識他一樣。
「宋真雨呢?」
「你大概不知道,我出事前,宋真雨給我發了好多條短信,講你這段時間在那里過著怎樣的生活。」
「我們連婚都沒離,你就迫不及待地給買了新的求婚戒指,搬去和一起住。」
「我怎麼可能再相信,你所謂的我呢?」
秦彥的臉一下子就變得無比蒼白。
只是,還沒等他再說什麼,護士就推門走進來。
見我醒了,很快出去,來了警察。
他們告訴我,表哥已經被抓了。
我那一刀不留余地,切進去的傷口很深,他的右手已經廢了,而且還將面臨牢獄之災。
「因為工地上總是丟那些建材,前兩天工人裝了簡易監控,剛好就在他對你實施報復行為的附近,拍到了一切。所以你的反擊是正當防衛,不要害怕。」
「請放心,他剛出獄就又犯國家法律,這次量刑會加倍。」
年輕的警察姐姐溫和地安我,手替我掖了掖被角,
「好好休息,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13
那天晚上,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一夜沒睡。
月照著樹影投在墻壁上,晃晃悠悠的,好像把我帶回了三年前。
那時候,我們剛畢業不久。
秦彥進了大公司,前途無量,而我待在家里,每天抱著數位板畫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