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同學都或多或有議論,說我拖累了他。
秦彥不在乎。
甚至為了讓我安心,他向我求婚。
我們領完證,辦了場最簡單的婚禮。
沒有賓客,沒有婚紗。
秦彥把為數不多的一點積蓄,拿去買了一對婚戒。
很漂亮的鉑金戒圈,上面嵌著一排碎鉆,圈刻著我和秦彥的名字寫。
「上次逛街的時候你試了,我就覺你喜歡。」
秦彥把我圈在懷里,笑笑地吻我額頭,「就是鉆石小了點,以后再給你補個大的,好不好?」
我搖頭,手環住他勁瘦的腰,小聲說:「沒關系。」
那時我覺得,只要結婚的對象是秦彥,甚至有沒有戒指都沒關系。
因為他是我唯一,僅有的親人。
我其實還是會害怕,怕秦彥像其他人一樣覺得我是拖累。
所以他去上班的時候,我就在家,抱著電腦,拼命地寫。
病反復時,我腦子里那些線般散的緒中,會出一些特殊又大膽的靈。
雖然自己的人生過得一團糟,但我寫了很多彩絕倫的故事,甚至賣出了幾個小版權。
賺到的錢,我幾乎都給了秦彥打理。
秦彥勸過我好多次,讓我多休息,不要那麼累。
他說:「我從來不覺得你是我的拖累,靜靜,我們是人,是夫妻,是一的。
」
「靜靜,我想帶著你一直往明的地方走,不要放開我的手好不好?」
可是,是他先松開我。
轉去牽了別人的手。
風聲從窗戶的隙鉆進來,吹樹葉沙沙作響。
我垂下眼睫,掩住忽然掉落的眼淚。
或許他一開始靠近我時,帶著年人特有的赤誠和真心。
那時的與救贖是真的。
如今的移與變心也是真的。
14
幾天后,我出院了。
秦彥無法再逃避,只能坐下來,和我商量離婚相關的事宜。
律師攤開合同,認真地念著條款,和他商議財產分割的相關事宜。
「夫妻共同財產中,有 65% 的部分由我的當事人周靜賺取,且秦先生作為婚姻中的過錯方,理應在財產分割上進行讓步。」
我漠然地看著秦彥:「你有什麼意見,盡快提。」
從前的我,幾乎是攀著他生長的一株藤蔓。
我們之間從來只有生死匯的救贖,從懸崖邊逃的劫后余生,和綿延不絕的溫意。
這樣公事公辦的語氣,還是第一回。
剝去矯飾的婚姻,就只剩下赤🔞的金錢和人。
以至于秦彥的臉越來越蒼白,眼中浮現出清晰的痛楚。
「……靜靜,我不想離婚。」
「為什麼?」
他目深深地著我:「我們在一起了九年。」
九年。
原來他還記得,是九年。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
「那又怎麼樣呢?我們在一起九年,結婚三年,然后你買一樣的婚戒,刻別人的名字,戴著它在我面前晃,是挑釁嗎?還是在你眼里我就真的那麼蠢,那麼遲鈍,所以你篤定我永遠都不可能發現你的?」
秦彥沒有立刻說話,他用力地按著眉心,那是他煩悶不安時的習慣作。
我忽然意識到,哪怕是這個時候,哪怕我們的婚姻和都已經走到末路。
我還是清晰地記得,有關秦彥的每一個細節。
那是不可分的九年。
除了生命軌道上既定的學業和工作,我的生活里就只剩下他。
躁郁發作的時候,我不得不吃藥,讓緒知變得遲鈍。
為數不多對外界的知和記憶里,也毫無保留地容納了他。
「靜靜,很多次你病發作的時候,我心力瘁,又怕丟下你,你一個人會活不下去。」
良久,秦彥終于開口,嗓音沙啞。
「可是,我也會累,也需要人來安我。宋真雨……和你不一樣,年輕活潑,大膽又熱烈,在那里,我能獲得片刻的安寧,和痛快。」
「但我發誓,做這一切的時候,我從沒想過會和你分開。」
我看著他在我面前毫無保留地剖析自己,把那些卑劣不堪的心思坦誠給我看。
這一刻,記憶里那個穿著藍白校服,沖我出燦爛笑容的秦彥,是真的變了水中倒影。
遙遠如夢幻,輕輕一,就裂無數碎片。
我沒有看到海邊日出。
也沒能留住十七歲的他。
我捂著眼睛,一邊流淚一邊笑:「算了,秦彥。」
「別找借口了。」
「如果你真的厭煩了這種生活,大可以告訴我,這世上沒有誰是離了誰就活不下去的,我也一樣。」
「無非是,你舍不得在我面前那個高高在上的拯救者形象,那讓你覺得自己很輝、很偉大。你苦心孤詣維持著一場泡沫,就連你自己都快相信了,自己就是那樣深的人。」
「可是,不是的,秦彥,你比那些單純移別的人要更卑劣,更下賤。」
「我和你在一起這麼多年,宋真雨也是真心你。可你把我當作什麼,又把當什麼?」
引以為傲的高尚皮囊被寸寸剖開。
秦彥頹然地看著我,甚至沒有一。
良久。
他然開口,一字一句:「好……我答應離婚。」
「靜靜,我什麼都不要,都留給你。」
15
一個月后,我和秦彥的離婚手續辦理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