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開始,他的確很反。
初見時舉止冒犯,后來轉給他五萬塊錢時的傲慢,又讓他誤以為這是富家大小姐的游戲。
但那時他真的別無選擇。
父親為了還賭債,要賣掉爺爺留下來的老房子。
又在從他這拿走五萬塊的當晚,就一頭栽倒在漲水的河里,泡得發白發脹才被撈出來。
他心里一點難過的緒都沒有,只是從文件袋里翻出戶口本和份證,盯著上面的照片發怔。
他要結婚了,和一個只見過兩面的孩子。
對方和其他人沒有分別,看上了他這張出的臉,用五萬塊錢買下了他的人生。
可又好像,并不一樣。
領證的那個夜晚,哭著罵他:「陸蘊川你技好爛!我好疼,我最討厭你了!你出去,離我遠一點!!」
他張口結舌,看著一盞昏暗燈下盈盈的淚眼,罕見地覺得愧和……心疼。
「對不起。」
陸蘊川扶著的腰肢,低聲道歉。
梁悠悠卻驚恐地往后了:「你是不是到我腰上的贅了?」
「……不是。」
沒有贅。
那點折下腰時堆積出的,只讓他覺得可。
也因此,在得知梁悠悠高中時因為所謂的「胖」過怎樣的折磨時,他心痛得說不出話來。
接連半個月,他夢到高中時的。
扎著馬尾,把圓圓的臉藏在書本后面,放學總是最后一個走,低著頭,蹭著墻。
卻還是因為凳子壞了,報給生活委員修時,被全班男生大聲嘲笑。
「哈哈哈死豬把凳子都塌了!」
夢里的他擋在梁悠悠面前,揪住笑得最大聲的男生,惡狠狠給了他一拳。
可睜眼,他遇見的時間已經太晚。
捧著一塊烤紅薯,故作云淡風輕:「也還好啦,后來我瘦了,他們還懷疑我去整容了呢。嘿嘿,我哪有那個錢。」
「又不能怪我,吸收好嘛。再說了,我外婆做飯那麼好吃,我總不能拒絕吧?」
「而且我很厲害哦,高考完那個暑假,我用三個月時間瘦掉五十多斤,就純靠吃白水煮菜和每天爬山。」
不是。
不是富家大小姐的游戲。
只是世間一個無所依的漂泊魂魄,在近乎本能地靠近另一個。
還沒等他將喜歡宣之于口,卻無意間窺見和許芝聊天。
「如果不是長得像初也不會和他結婚吧?」
「替就替唄,白月出國了,找個像他的替也很合理吧?」
「只要不破,大家心照不宣就行了唄。」
他不敢再看,在抬頭的一瞬間慌里慌張地偏過頭。
秋日的城市,落葉在夕中飄下。
他們坐在公車最后一排,跟著行駛的路晃晃悠悠。
漸漸暗下去的天里,梁悠悠靠在他肩上,打了個長長的呵欠。
陸蘊川接連失眠好幾晚。
他發現自己心復雜的緒里,占比最高的并不是被當作替的憤怒和傷心,而是……慶幸。
慶幸自己和那個出國的初長得有幾分相似,能有被花五萬塊買下,為替的可能。
他學
的理工科,薪水還算可觀,卻整天加班。
梁悠悠是文科生,費心費力找到一份月薪五千的工作,除去房租和日常開銷,每個月只能存下兩千塊。
難得公司發獎金那天,在超市買了幾罐打折啤酒,一盒賣相不好所以被便宜理的碎豬耳朵。
「喝酒總要有點下酒菜嘛,雖然賣相不好,但味道一樣的好吃。」
一開始還傻笑,后來醉得狠了,抱著啤酒罐一直流眼淚。
「我一直以為我沒有爸爸媽媽,以為家里很窮。就讓我一直這麼以為也好。為什麼要在我上大學后,又告訴我,其實他們存在,而且日子特別富足。」
「說什麼全家移民出國前放心不下,想再見我一眼……那張補償的卡里只有十萬塊,不過就是我弟一塊手表的價格。」
哇哇大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既然本就不我,就別裝出一副掛心兒的慈父慈母的臉了嘛!真惡心!」
劇烈的痛從陸蘊川心底一直蔓延到指尖,這世上他只同同過,于是抱住,著因為喝醉而發燙的臉頰。
「我來你。」
「我會最你。」
梁悠悠是個很聰明也很有干勁的姑娘,在意識到靠兩個人的薪水,永遠都不可能在這座城市安家落戶之后,決定做點小生意。
批發白 T 恤,買來丙烯料。
其實不會畫畫,大部分圖案都是陸蘊川完的。
但能準地嗅到市場風向。
春天畫櫻花,夏日焰火和西瓜。
秋冬天氣冷了,就帶上熱騰騰的關東煮一起賣。
冬日的一天,某個很有名的老牌歌星辦復出演唱會,聲勢浩大。
梁悠悠在網上查了各種資料,選了最有代表的三種品,要他急趕制一批周邊文化衫出來,演唱會開始前拿到育館外面去賣。
靠陸蘊川一個人,實在畫不完那麼多,最后梁悠悠也提筆加。
畫技生疏,畫得很慢,但很認真。
中途陸蘊川去了趟洗手間,回來時,看到趴在燈下,眉眼繾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