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第220章

以前他是出聲提醒我要放回原位,現在是嘆口氣直接幫我擺好。

有時,我覺得我會沉溺在他的眼神里。

他就這麼安靜地看著我,不靠近,也不遠離。

那是,正月十四的一個晚上。

我在睡夢之中,忽然接到一通電話。

是他打來的,聲音很平靜,問,是不是吵醒我了。

我否認,盯著床頭的燈,顯示凌晨三點鐘。

今天應該是秦自牧在所里值班。

這個點打過來電話也太詭異了。

可他只是輕輕笑了聲,說,他想聽我的聲音。

我開始意識到不對勁。

翻手機,一條條消息彈過來。

所里在聯系消防車,救護車,要求全員就位。

我手抖了抖,核試驗的危險很高,而一旦造核泄,那遭殃的可就不是所里那一方土地。

是無數河流,是千千萬萬。

我問秦自牧,是不是實驗室里出事了。

他嗯了一聲,很平靜,特別平靜。

「同事作失誤。」

「溫度過高,冷卻棒下不來了。」

「現在要手關閉閥門。」

……

下一句說不出的話是,得有人去,去哪怕穿防護服也不行,在核含量幾千倫琴的空氣中,關閉閥門。

我啞著嗓子問他。

「那個作失誤的同事呢,讓他去啊。」

「他在角落里抖呢,路都走不好。」

他話里有些戲謔,我聽見拉拉鏈,穿防護服的聲音。

我在電話里喊他的名字。

「秦自牧!」

那樣大聲,有名有姓地喊他名字。

「婷,你知道的。」

「如果沒有人關閉冷卻閥門,那石墨堆芯就會炸。」

有一場著名的核事故。

切爾諾貝利事件。

事發,就是反應堆炸,石墨堆芯四散紛飛。

……

裝置無法啟況下,就得人為扣合安全的扳機。

核泄所造的的危害,又何止是生靈涂炭那麼簡單。

「秦自牧。」

我話里,慢慢地染上哭腔。

「可不該是你去。」

你從來沒做錯什麼,你是個很優秀的人,為什麼是你去,你有那麼大的價值。

他笑了。

話里沉悶了一瞬,我知道,是他戴上了最后的面罩。

「婷,可一直以來,我都認為,這是我所存在的意義。」

「……」

那是一個月亮很圓的晚上。

秦自牧對我來說總是高高在上的,遙不可及的。

那場電話掛斷的前十秒,他還在笑。

「好可惜啊,婷。」

「我還喜歡你的。」

8

我回到家時,還在下雨。

打了退燒針,這會兒發熱也退了。

段楓給我發了條短信。

說他晚上不回來吃飯了,謝薇安吵著要他帶去吃海底撈。

我回了句「嗯」。

他就再無回音。

我癱倒在沙發上,又翻開那張照片,盯著看。

段楓長得真像秦自牧。

像到,我在某個研討會看他的第一眼,就移不開了。

那時的我,剛確診了創傷后應激障礙,沒法再繼續待在研究所里。

秦自牧又才走,生活幾近一團

而我的老爸,卻在這時候領回來一個私生

我怎麼也不敢相信,平時穩重的爸爸,會背著我死去的媽媽在外面有過其他人。

他把那個小孩領回家的第一句話,就是跟我說,將來他的產,要我們倆平分。

當年他拿我媽去世后留下的補償金創下的產業,要我和一個我從沒見過的孩平分。

下大雨,我回家,沒傘,淋了一

打開家門,卻看見我爸和那個私生其樂融融地吃晚飯。

那個孩坐在餐桌上,可憐兮兮地看著我。

「姐姐,都怪我,爸爸要給我做晚飯,就沒時間給你送傘了。」

我那時候,其實在幾近崩潰的邊緣。

幾乎那一下,就把我的弦給拉斷了。

我和我爸大吵了一架,離家出走,后來再也沒有回過家。

我有點犟,我爸每年給我打電話我都沒接過。

因為得了創傷后應激障礙,我看見任何和核試驗有關的東西都會頭暈,犯惡心。

幾乎是一個人渾渾噩噩地在出租屋里度過了好幾個月。

整晚整晚地失眠,然后想秦自牧,想得要死。

想他親手給我做的菜,想實驗結束后有時跟他一起下班了走回家。

失去了核研究的機會,找工作也四壁。

我甚至被診斷出輕度的神經障礙。

我握著小刀,想就這麼下去找秦自牧。

卻疼得到最后還是翻起來找醫藥箱包扎。

后來,就遇到了段楓。

我突然發現我是個卑劣的人,很卑劣的人。

我貪一切關于秦自牧的東西,我的并不高尚。

哪怕是臉像就可以。

哪怕是注視著我就可以。

「那是我唯一可以活下去的力。」

很夸張,對吧?

可那時候的我,早已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東西。

9

家里的門打開了。

晚上六點半。

我剛洗完澡從浴室里出來,就忽然被人拽進一個懷抱里。

段楓和秦自牧不一樣,段楓上的味道更攻擊

我想回頭看他的臉,卻被他掰過了下

「不生氣,嗯?」

大概是問我,他晚上帶著小青梅去吃飯,我為什麼無于衷。

可六點半,吃海底撈也不可能就這麼快回來。

我沒心思管段楓到底去干什麼了,我并不介意,只要看見他的臉就行。

他的手指慢慢地捱過我的肩頸,我剛洗完澡,皮好像要比平時更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