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之下的人死傷慘重,結界一破,鐘酉就有了主意。
他抬眼看著從冥王殿的廢墟外進來的離燁,想也沒想,推開鐘沁扶著自己的手,一黑袍就單膝跪了下去。
四周一片倒吸涼氣的靜,離燁臉上倒是半點波瀾也沒有,施施然走到他面前,抬手虛扶:&“何必行此大禮。&”
&“請上神救我幽冥千萬生靈!&”鐘酉低頭,姿態萬分謙卑,&“自此起,我幽冥之中死怨,愿通過死生門永久獻祭于上神,絕不中斷。&”
&“父王!&”饒是一向淡定的鐘宿,聞聽此言也忍不住變了臉,&“不可!&”
&“無知小兒退下!&”鐘酉揮袖斥罵,又抬頭看向離燁,&“上神可允?&”
離燁沉默,眼里寫滿了同和不忍。
&…&…要不是實在走投無路,鐘酉就要罵出聲了,多大的便宜直接送到這位爺跟前,他還擺上譜了?
可是,眼下他能選的,只有這一條路。
&“我鐘酉,萬年幽冥之王,愿為上神瞻前馬后,請上神允準。&”
咬著牙吐出這句話,鐘酉重重地低下了頭。
鐘沁震驚地瞧著,沒忍住紅了眼,四下幽冥的臣民也十分不解,竊竊私語。
離燁看著他的后腦勺,想了又想,終于勉強道:&“允了吧。&”
&“謝上神。&”
一口長氣得出,鐘酉捂著嚨就吐出黑,當即昏厥過去。
&“父王!&”后頭的鐘沁鐘宿連忙來接,鐘沁低頭啜泣,鐘宿倒是忍不住抬頭看向離燁。
誰都知道這位是貴客,誰都知道他很厲害,但他再往深想,也沒想明白自己的父王,為什麼突然會這般&…&…
想了片刻,鐘宿整理好緒,恭敬地起朝他行禮,然后道:&“龍紓姑娘很是想念爾爾仙人,這幾日若是不忙,可否讓過去叨擾一二?&”
離燁看向他,眼里有些懨懨:&“別同我玩這些把戲。&”
&“&…&…上神恕罪。&”他低頭。
離燁抬步,將四下新鮮的死怨都收了,嫌棄地捻了捻手指,然后拂袖,一邊往外走一邊道:&“去可以,你不行。&”
第99章
上位者,最忌諱將自己喜好暴人知,除非另有所圖不怕人利用,否則,無異于蛟龍將逆鱗示人。
鐘宿最擅權謀之,他深知這一點,所以,哪怕當真是喜歡龍紓,他也未曾過真心。
故而眼下,一聽離燁這話,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暗想爾爾仙人上有什麼可利用的?若他真利用龍紓去接近,會不會適得其反?
思忖間,離燁就已經走遠了,紅袍泛黑,風華依舊,徒留他皺眉站在原地,顧慮重重。
周遭的晶石泛著的似乎更幽冷了些,映著重傷的冥王和哭泣的鐘沁,怎麼看都不是個好場面。
不過,由于一開始就落了結界,冥王殿之外的地方依舊是原來的模樣,街上幽魂踱步,偶爾運氣好,還能見沿路撒紙錢的幽冥使。
***
大銅錢模樣的紙錢四散紛飛,被鬼魅接住,狼吞虎咽地就吃了下去,倒是有一片被風吹得遠,搖搖晃晃的,最后落在了一片青之上。
龍紓手,漫不經心地將這紙錢拿下來,放在手里打量:&“我想去見你不允,眼下不想去,便就是不去了。&”
鐘宿抬手,替披上一件薄披風,袖袍起落間溫文爾雅:&“也沒著你去,怎的還生起氣來。&”
又是這副假惺惺的語氣,龍紓不悅地瞇眼,寧愿聽辛無怪氣,也不想對著一張無懈可擊的臉,聽他的滿腹算計。
幽冥里氣氛不妙,想來是有要與九霄開戰的苗頭,鐘宿在這個時候送去見爾爾,怎麼看都是不懷好心。
但,鐘宿說傷著了,龍紓再防備,也想去看一眼。
可不想讓鐘宿稱心如意。
許是也猜到了的心思,鐘宿嘆了口氣,搖頭道:&“我歡喜你到了這個地步,你又何必總是對我諸多猜忌。&”
龍紓冷笑了一聲。
&“殿下。&”后頭有影衛追上來,喊了一聲。鐘宿側耳,聽他說了幾句便嘆了口氣。
龍紓不解地挑眉。
&“你自己隨意逛逛,父王傷勢嚴重,我得回去看看。&”他轉頭看著,瞳孔里滿是無力,&“抱歉。&”
鐘酉這次傷勢極重,龍紓也知道,他這抱歉說得著實沒必要,活像是個攔著他去盡孝心的。
甩甩頭,龍紓扭頭就走了,長長的黑發飛起來,颯利又嬈。
鐘宿安靜地目送了一段路,這才回頭,松了眉目,漫步同影衛往回走。
這街離山水小筑不遠,龍紓遙遙看著小筑外頭的涼亭和圍墻,想了許久,還是提著子進去了。
爾爾正在調息,一察覺有人,睜眼,眼里一霎的戒備之意將龍紓嚇了一跳。
&“你&…&…&”有點不敢置信,&“你這是怎麼了?&”
恍然將周戾氣收攏,爾爾垮了肩朝道:&“傷著了呀。&”
&“有離燁在,你是怎麼傷著的?&”龍紓很好奇,湊近坐下,上的黑紗層層疊疊地涌到跟前。
爾爾抓著的袖子把玩,撇了撇:&“就是他傷著的。&”
龍紓愕然,腦子里轉了半晌,才道:&“誤傷?&”
&“&…&…&”
沮喪地耷拉了腦袋,爾爾有氣無力地道:&“連你也覺得他待我甚好,傷著都只會是誤傷。&”
龍紓好笑地歪了歪腦袋:&“他待你好,上九霄下幽冥,誰不知道?就算我不喜歡與他走得近,但實話總是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