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后幾步,看著同僚為陸聞笙戴上手銬。
我像是累極了,神一下子松弛下來,眼皮沉沉,快要站不住。
恍惚間,好像有人朝我敬禮,鄭重地說道:
「辛苦了,同志。」
14.
陸聞笙被捕之后,警方解析了他電腦里的重要文件檔案,并針對此連夜立調查團隊進行證據分析和審訊工作。
經過一系列的法律程序,最后一審判決認定:
陸聞笙犯組織、領導黑社會質組織罪、故意傷害罪、強迫易罪、尋釁滋事罪、聚眾斗毆罪、非法持有槍支罪&…&…數罪并罰,依法被判死刑。
其違法所得及利用黑社會質組織的違法犯罪活獲得的收益依法悉數追繳、沒收。
此外,由于他電腦里的容過于轟,東城警界同時與其他執法部門、報部門甚至國際刑警組織合作,共信息和資源,共同打擊東城本土以及與本案相關聯的國犯罪集團,將大片黑惡勢力網連拔起。
陸聞笙被宣判死刑的那一天,東城層層的烏云被風撥開,出了湛藍的底,澄澈清明。
而我卻沒有去到庭審現場。
因為那時的我,正站在醫院門口,對著手上那張宣告著我生命終結的診斷單發愣。
癌癥,是晚期。
醫生說,放棄治療的話,最多還能活三個月。
然而,三個月對我來說,還是太長了。
在警局呈遞完辭職書后,我去了東城最大的墓園。
蘇瑤就在那里長眠。
我細細看清了墓前的小字,只有一首詩:
「請不要在我的墓前哭泣。」
「我不在那里,我沒有睡去。」
「我是揚起千千遍遍的風。」
「是雪地上閃爍的鉆石。」
「我是照耀在金麥芒上的。」
「是秋天輕的雨。」
「請不要在我的墓前哭泣。」
「我不在那里,我沒有離去。」
我默然良久,最后輕輕放下一束白山茶。
我還在這里,忍孤寂。
你卻已自由,臥聽風雨。
15.
生命最后的那段時,我買了一張飛往冰島的機票。
過往的無數個盛夏里,我躺在江肆懷中,同他講冰島極,講曼哈頓懸日,講我小小的夢想和一些瑣碎浪漫的日常小事。
江肆大多數時候神溫地默默聽著,偶爾手替我去耳際的碎發,然后恰到好地「嗯」一聲,表示他在聽。
東城日暮的余暉映在他的臉上,這是我最溫繾綣的人。
可惜,那樣好的從前,我們都回不去了。
「阿肆,我說了這麼多,你最想去哪里啊?」
「冰島吧。」
「為什麼?」
「你不是說那是世界的盡頭嗎?」
于是,我真的來到了這里。
連帶著江肆那份一起,踩過世界盡頭的鉆石沙灘,淋過雷克雅未克的雨,拾過砂礫間散的鉆石冰塊,看過夜幕下顯的燈塔。
最后,我躺在維克鎮的黑沙灘上,在漫天遠古璀璨的恒星與北極下,靈魂悠悠唱起了安樂歌。
我走得有些累了,想要睡一會兒。
江肆,等我醒來,我們重新認識。
我知道,我們只是離別時間長了一點。
萬事有回,你我終會重逢。
恍惚之間,我仿佛又看見那個年攥著我的手,帶我跌跌撞撞地跑出東城的駭人黑夜。
他回頭看我,眉眼溫,我盡力卻看不真切。
為什麼看不清呢?
眼淚終于從我眼眶溢出,不斷落。
季清啊&…&…想不起阿肆的臉了嗎?
失去意識之前,我最后想起了江肆曾經為我唱過的那首歌。
「他們住在高樓,
我們淌在洪流,
不為日子皺眉頭。
答應你,
只為吻你才低頭。」
-完-
已於2019年註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