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盡渾力氣抬起手打了一下他的頭。
我力氣很輕,周添卻哭了出來。
「姐,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氣了,你別再這麼嚇我了,醫生說最后七分鐘,你要是還不醒過來,就真的&…&…」
我沉默著,沒有回答。
「姐,你答應我!這次要不是公園的環衛工發現了你,你就&—&—」
周添話說到一半忙收了口。
我看向窗外,「下雪了。」
「是啊,從昨晚就一直在下雪。」
「小添,我好像做了個夢。」
周添眼淚的作一停,「姐,你是不是又夢見姐夫了。」
「是啊,我又夢見他了。」
我都想起來了,一切的一切,我全都想起來了。
我和尉冉相的第七年,在婚禮前夕他卻生了一場病。
一場奪走他生命的病。
出國治療的那天,尉冉告訴我,等到春暖花開的時候他就回來了。
可他沒有。
他騙了我,這是他第一次騙我。
也是最后一次。
那天,我看著那個四四方方的盒子已經流不出眼淚。
我不敢相信我的尉冉就在那麼小的盒子里。
他喜歡,向往南方,不喜歡約束。
可如今,他就被困在那小小的冰冷的盒子里永遠葬北方。
尉冉死后的第二年,我得了抑郁癥。
我不肯相信也不肯治療。
我辭去了作家的工作,把自己藏起來誰也不見。
郁的緒就像洪水猛般沖破我自認為堅強的心里屏障,讓我抓狂崩潰,自我否定。
我整夜整夜的睡不著,深陷在從前的回憶中。
我逃避現實,愧疚自責。
甚至,我想去那個有尉冉世界。
我重新開始寫小說。
我把尉冉寫在了書里。
我給尉冉一個沒有疾病的世界,給他我認為對他來說最好的結局。
但我還是有些自私,舍不得我和尉冉相守的七年。
于是我把我們的七年相稍作修改后保留在書中,然后在尉冉本該死去的那個冬天,讓他離開我。
趙卉書比我更適合他。
他們在工作上是默契無間的伙伴,在私下也會是相的夫妻。
我給我的尉冉編造了一個我認為最好的結局。
而我。
書里的我投海亡,現實中的我也該黯然退場。
在尉冉忌日的這天晚上,我孤一人來到我們最后一次見面的江濱。
那天沒有下雪,連著幾天都是晴天。
江濱的積雪都化了不,那條通向觀景亭的臺階上滿是雪化的泥濘,空氣里都是晦的灰土氣息。
我一步一步走上臺階,吞下數不清多片的安眠藥,直到藥片劃傷嚨,吞咽刺痛手發才停下。
我子重重撞在柱子上,嚨和鼻腔的窒息讓我不由自主地拽開領解開圍巾呼吸到一空氣。
胃里灼燒著的疼痛,我忍不住搐,我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口腔大片苦。
我甚至清楚地到自己正在極度痛苦中走向死亡。
可朦朧間,視野里有一個人影。
面容逐漸清晰,我竟然看見了我自己,而在我后不遠還有一個人。
是尉冉。
我強撐著笑了出來。
看來即便去了天堂地獄,我和尉冉還在一起。
這就足夠了。
我緩緩閉上眼,陷無盡的黑暗和寒冷中。
然后呢。
我好像做了一個夢,夢里我穿進了我自己寫的書里。
來到了尉冉變心的這一年。
我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如果當初我沒有寫尉冉會變心趙卉書,是不是我在夢里會和尉冉幸福地活在書里?
不過很快,我又搖了搖頭。
書里的尉冉,不是我的尉冉。
這世上有兩個尉冉。
我的尉冉已經死了。
10
出院這天雪下的很大。
周添去給我辦出院的手續,我一個人在病房收拾東西。
我穿好大戴上圍巾,將手機放進口袋里,指尖卻猛然被刺痛。
我將手從口袋拿出來,看見指尖流了個珠。
而在我手心,有一條不深的新疤痕。
我怔住,慌忙將大口袋里刺傷我手指的東西掏出來。
是一面鏡子。
一面破碎的鏡子。
我耳畔嗡嗡作響,心頭猛得一。
「那不是夢&…&…」
「姐,該走了。」周添拍了拍我的手臂。
「那不是夢!」
我猛然推開周添,瘋了一般跑了出去。
我不顧旁人的異樣的眼,只穿拖鞋踩著厚厚的雪來到了那個江濱。
寒冷的夜風和冰雪將我的腳凍得慘白僵冷,我卻無暇顧及。
我環顧四周,這里空的,什麼都沒有。
「姐!你怎麼了,快把鞋穿上,別寒了!」
周添抱著兩只鞋在后面追上我,蹲下子給我換鞋。
我垂眸看著他,豆大的淚水打在他的背上。
周添站起,將他的大披在我上。
他猶豫半天,最后還是開了口,「姐,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就當姐夫像你寫的小說那樣,在另一個世界幸福活著吧。」
「小說&…&…」
我一愣,匆忙掏出手機打開作家后臺,找到了我為尉冉寫的那本小說。
它沒有發表,讀者只有我自己。
我打開章節閱讀,細致的重頭讀了一遍。
所有的節都和我之前寫的一模一樣。
這本書里沒有我來過的任何痕跡。
可是那面破碎的鏡子和我手上的傷口怎麼解釋呢?
我不相信那只是一個夢。
周添在路邊打了個車,催促我趕上車。
我點點頭,正要關上手機,視線卻被小說的名字吸引。
我記得我并沒有給這本小說起名。
可那上面卻清清楚楚寫著《是北方和你》。
我抖著的手點開書的簡介。
上面寫著:
設定會讓我強制離開深的人,說違背本心的話,做傷心的事,但永遠不會改變我的️心。
那天雪下的很大,我知道不屬于這里。
我告訴世界上有兩個尉冉。
我撒謊了。
世界上只有一個尉冉。
一個只的尉冉。
&…&…
11
五年后。
「周老師!您的這本《奇妙之旅》中大量描寫了關于平行世界和穿越時空的節,但我始終不太明白,為什麼男主沒有在另一個時空相擁呢?」
簽售會上,我推了推眼鏡,一邊在他遞過來的書上簽名,一邊說道:
「你可以想象一下立橋。」
「立橋?」
「時空錯中兩個世界好似相,但只是在上下兩側看上去有重疊,事實上并沒有匯。」
「所以說,他們不可能在一起?」
「可以這麼說。」
「那時間呢?在男主的世界里已經過了十個春秋,但主的時空卻只過了十天,這對男主的苦苦等待是不是有些不公平呢?」
我將那本書還給他,「時間不是衡量痛苦的尺。」
「我不太懂」
「沒關系,只要知道平行線不會再相,故事的主角會在他們各自的世界里安好。」
「可是,這并不是一個好的結局。」
「現實,往往如此。」
-完-
作者:君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