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業昭回京的途中,春風過麥田,四野皆青青。
山河清寧,人事安閑。
他看到百姓在埋頭勞作,有牧騎在牛背,好奇觀著路過的大軍。
這是屬于他的景和元年春。
在京之前,他去了一趟皇陵,于洪德陛下陵前獨坐一宿,沒有人知道他和祖父說了什麼。
魏業昭雖然勝利了,但這份勝利是片面的,人們普遍還是懷疑他沒有生育能力。
大家看他的眼神,首先是尊敬,其次是同,最后又升華為更高層次的尊敬,宛若仰一位殘志堅的偉人。
魏業昭對此唯有忍。
但他每回看向我時,我都覺他希我主站出來,對著所有人大聲疾呼:我丈夫有生育能力!
事實上當別人認為你沒有能力時,你再如何大聲疾呼都沒有用,你只能用果來證明。
魏業昭迫切需要一個果。
他白天非常勤政,夜里也非常勤。
很多時候我眼皮都打架了,他還搖著我的手臂問:「柱子,你困嗎?不困我又好了。」
這種辛勞一直持續到這年秋天。
我在某夜臨睡前,告訴了他即將當爹的喜訊。
魏業昭當時呆了一會兒,突然沖過來把我高高舉起,又小心翼翼放下,然后自己著手原地轉起了圈。
他的這些反應讓我擔心他會做出什麼過激行為,比如拉著我在夜風中狂奔,然后登上皇城之巔,對著天下宣布:「是的,我們有一個孩子!」
幸而為皇帝的尊嚴克制了他的行為,他整上還是趨于理智,只是對我過于輕拿輕放,我不過翻了個,都讓他提心吊膽到一宿沒睡。
第二天的早朝上,他也表現沉穩,直到有司匯報完今秋收的盛況后,夸贊陛下圣明,并對他表示恭賀。
這位明君恍然回神,疑道:「恭賀朕?你們如何得知皇后有孕的?」
大家短暫驚訝之后,紛紛對他再次進行了恭賀,他則一臉平靜,仿佛這對他而言不過是件非常普通的事。
第二年夏天,我們的兒阿寶出生,魏業昭對這個果相當珍視,我時常半夜醒來發現枕畔空空,而魏業昭蹲在阿寶的搖籃前,對著兒的睡做一副癡癡凝視狀。
阿寶三歲時,被夜雷驚嚇而啼哭不能眠,魏業昭抱著坐了一宿,次日清晨直接抱著睡的阿寶去了朝堂。
這是一次看起來比較詭異的早朝,大臣們以魏業昭為核心蹲一個圈,竊竊私語地討論著軍國大事,而魏業昭懷抱小小的阿寶,渾散發著慈父的輝,整個朝堂都沐浴在一片溫之中。
但我們的兒子彥則沒有機會沐浴到如此溫的慈父輝,魏業昭對他的評價是,人嫌狗憎。
彥出生的時候,阿寶五歲,堅持要跟父親一起見證弟弟或者妹妹的出生。那次的生產經歷其實比較兇險,我的兒子跟我一樣,選擇了腳踏實地地來到這個世界,因此魏業昭和阿寶在殿外等得比較焦心。
等生產終于結束后,魏業昭帶著阿寶進來看我,阿寶抱著我哭得泣不聲。我和魏業昭不得不安兒說,即便有了弟弟,依然是我們的寶貝。但我家阿寶搖搖頭,眼淚汪汪地問:「娘生阿寶也這麼辛苦嗎?」
相比懂事乖巧的小棉襖阿寶,彥整算得上頗煩。魏業昭第一次帶他去上朝,這小子宛若一個陀螺,一刻不停地在大臣中穿梭,因此魏業昭時不時就要沉下臉,全名全姓地喊他一聲:魏彥!
但他只會垮著一張貓貓臉,委屈地原地安靜片刻,又滿復活繼續搗蛋,最后還在某位大臣的袖兜里,翻出了一塊紅豆糕。
魏業昭即位后,我爹和彭城伯比鄰而居,每天相約打鐵和誦《離》。我的兒子彥最開心的事,就是去外祖家里看他打鐵,并且從小就立下壯志,以后要為一名鐵匠。
阿寶得知后,決定教育一下他,于是彥在長姐威嚴的凝視中,揮酸的小手臂,含淚打了一天的鐵。最后表示其實他不喜歡打鐵,他喜歡學習。
福慶公主十五歲及笄之后,魏業昭給賜了一座公主府,還給指了一門好親事,出嫁這天,我出席了小姑姑的婚禮,并且看到了久違的鄭月姮。
鄭月姮在我的兒阿寶出生時由姐姐安排了一門婚事,這次再見,臉龐圓潤了很多,渾帶著一祥和安寧的氣質。
笑眼彎彎對我說:「公主漂亮,太子聰穎,娘娘好福氣呢!」
我看著邊傍著的一大一小兩個小子,還有著的肚子,也覺得歡喜,說才有福氣。
這天夜里,我輾轉了很久,有一抹桂子香在寢宮約浮沉,魏業昭在一旁闔目躺著,睡得安寧。
我突然口問道:「你當時真不知道鄭月姮喜歡你嗎?」
原本睡著的魏業昭突然笑出了聲。
他睜開眼,撐起頭側看我,一邊看,一邊止不住地笑。
我有些惱怒時,他道:「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記掛著?」
他問我這醋是不是吃了十多年,然后他得意洋洋惺惺作態地自嘆,說自己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
最后他問我,還記不記得洪德二十一年,我們從祖父的寢宮出來后,我對他說過的話。
我當即表示不記得了。
他說:「你當時說,業昭,我好喜歡你。」
我冷靜地堅持我不記得。
魏業昭嘆口氣,笑意繾繾道:「那今日你要記好了,景和十年八月初八,柱子,我好喜歡你。」
-完-
歸休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