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裕貴妃欠了欠子,在底下杌子上落座,含笑道:&“主子爺今兒怎麼有空上我這兒逛逛?&”
& & 皇帝有一口很好聽的嗓音,聽他說話,眼前就能勾勒出一個風度翩翩的男子來。他說:&“朕記得今兒是你生日,你不是念佛嗎,朕讓他們挑了盤沉香木的念珠來,以作賀壽禮。&”
& & 皇帝說完,前總管太監懷恩就端了一面漆盤過來,盤兒里放著烏油油的念珠,每一顆上頭都雕著壽字。
& & 貴妃寵若驚,接過念珠雙手承托著,蹲了個安道:&“主子日理萬機,竟還記得奴才的生日,可奴才說什麼好呢&…&…多謝主子恩典。&”
& & 皇帝點了點頭,人在亮坐著,大有天威凜凜,令人不容視之。
& & 其實要說皇帝其人,實在讓人有些說不清,你說他高高在上俯視眾生,倒也不是,大多時候他都是一副溫和面貌。但你要說他是個好人,容易親近,卻也絕不。一個年就封太子,十三歲跟著皇叔們出京辦差的人,見了那麼多的風云變幻,自有他深不可測的城府。
& & 他的脾氣就像他的容貌一樣,因俊讓人心生羨慕,但也因俊產生無法接近的距離。他有宇文氏代代相承的貌,站在他面前容易自慚形穢,丈夫比妻子更&…&…當然這個比喻不恰當,后宮之中沒人有這造化和他論夫妻,就是這麼一比方吧,你就知道那是種怎樣格格不的覺了。
& & 不過皇帝俊,并不氣,宇文氏是馬背上打下來的江山,他很好地傳承了祖輩寬肩窄腰的條兒,有時候看他束著蹀躞帶,真擔心帶子勒得太,勒壞了他的腰&…&…
& & 裕貴妃朝上又看了眼,&“快到中晌了,主子過來前沒進東西吧?奴才命們預備了果子,或是主子賞臉,就在這兒進了午膳吧。&”
& & 貴妃待要給外面的人傳話,皇帝卻說不必。
& & &“朕是繞道過來的,回頭要陪太后用膳,想起今兒是你的喜日子,特地過來瞧瞧你。先前來給你賀壽的人不吧?&”
& & 貴妃一怔,忙道:&“并不是專程來給奴才賀壽,是因主子的萬壽節快到了,大家伙兒打算群策群力,給主子過好壽誕。&”
& & 皇帝似乎對這個說法不甚在意,&“貴妃費心了,不過大事大上盡力,小事小上也不可疏忽。你協理六宮事,責任重大,一頭要令妃嬪們賓服,一頭也不該讓太后心。&”
& & 貴妃挨了敲打,惶惶然站起道:&“奴才有什麼地方不周到,還請主子提點。&”
& & 皇帝倒也沒有疾言厲,可饒是那麼和煦的面貌,也讓貴妃提心吊膽。
& & 皇帝見臉發白,忽而笑了笑,&“也不是什麼大事,前兒太后和朕閑談時候,說起選秀的事兒,說今年晉位者比往常了好些。又特特兒提起尚家,都知道尚家有個孩兒進宮了,后來卻不見了蹤影,太后問人上哪兒去了。&”
& & 裕貴妃背上起了一層熱汗,腦子飛快地轉起來,果真尚家再沒落,上頭也還是留意的。自己原沒打算,甚至覺得人晉了位也沒什麼了不得,偏那個恭妃作梗。現在皇太后問起了,事就落到自己頭上,誰讓戴著大帽子,主持六宮事宜呢。
& & 無論如何,眼下先得應付了皇帝才好。裕貴妃道:&“這事兒我也曾問過,掌事的劉全運說了,三選上頭遇著了坎兒,驗嬤嬤覺得不宜伴駕。&”
& & 皇帝還是一副好兒的樣子,&“那這會兒人呢?&”
& & 貴妃的鬢角有蠕蠕爬的細,不自覺著帕子掖了掖,&“先頭在尚儀局,后來&…&…說是犯了事,給罰到安樂堂去了&…&…&”
& & 皇帝那雙眼睛輕蔑地掃了過來,手指在炕桌上篤篤輕點著,&“安樂堂&…&…那是個什麼去,朕不說你也知道。倒也不是對尚家還有余恩,只是上頭幾輩兒的皇后都是出自尚家,朝堂上懲戒不殃及宅,這是景宗皇帝留下的恩典。要按著輩分來說,還是朕的長輩呢,雖說福海辜負了皇恩,卻也不該牽連。你如今掌管六宮事,不說提拔,想轍保一保,別人背后說人走茶涼的閑話。&”
& & &“啊,是是是&…&…&”裕貴妃蹲道,&“奴才這就命人把調出安樂堂,安置到永和宮來&…&…&”
& & 皇帝似笑非笑,&“一步登天,太顯眼了。&”
& & &“那&…&…&”裕貴妃覷了覷天,&“還讓回尚儀局,照著定例緩緩提拔。&”
& & 也不知是哪句話不合皇帝的意了,只見他輕蹙了下眉道:&“別人為難就了,要是塊好材料,自己知道往上爬,若不,過兩年賞出去就是了。&”
& & 裕貴妃聽了道是,心里卻沉甸甸的,不過一個罪的家眷,怎麼偏勞皇上親自來托付。
& & 果真輩分不一樣,輩分大了真沾,連皇上都認是長輩。貴妃心頭有口氣想吐出來,只是顧忌皇帝在這,只好深深制。
& & 皇帝拿起扇子,站起了,&“了,朕該走了。&”
& & 貴妃忙趨前兩步,&“奴才送主子。&”
& & 皇帝未置可否,石青的袍角一轉,便佯佯從門檻后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