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頤行臉頰上的余溫,一直盤桓著沒有散盡。扭過頭來對銀朱說:&“你瞧夏太醫多好,人又正直,又溫和,和皇上可不一樣。&”
& & 含珍正要把澤漆收起來,聽這麼說,不由低頭看了手上的瓷瓶一眼,心道真是人眼里出西施了。
& & 銀朱還得規勸著,說:&“皇上不好嗎?您瞧還送了您浴桶和裳呢!您今兒怎麼能香噴噴坐在這里會見夏太醫?不全是因為皇上給您送了一大盒子香嗎。&”
& & 說起香,頤行回頭瞧了案上一眼,天爺,這輩子就沒見過那麼大的桶裝香,別人的都是拿雕花銀盒子裝著,里頭擱一個巧的絨撲,便于一點點撲在脖子、腋下、周。務府可好,送來的琺瑯罐子足有水井里吊水的桶那麼壯,往案上一擱,活像個骨灰壇子。
& & 這不是侮辱人嗎,言下之意就是上有味兒,而且是好大的味兒,必須以厚厚的香掩蓋,因此用量奇大。務府向來是個摳門兒的衙門,要不是皇上這麼吩咐,他們怎麼舍得給送來一大桶!
& & 懶懶收回了視線,繼續窩在臂彎哀傷著,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晉位的事兒還是托付夏太醫辦的呢,誰知道這麼快,自己就改主意了,果然人都是善變的。
& & 頤行還在苦惱,含珍的開解卻一針見,&“懷春總是有的,別說您對夏太醫,咱們十五六歲時候,見哪個太監長得眉清目秀,也忍不住多瞧兩眼呢。可夏太醫再好,也沒有皇上好,皇上是您的正主兒,和您怎麼著都是順理章的。夏太醫呢,要是聽說您對他了心思,能把他活活嚇死。&”
& & 這話很是,畢竟和妃嬪走影兒,那可是🈹皮筋的罪過,誰能甘冒命之虞做一場夢。
& & 頤行長吁了口氣,&“我就是自個兒懷個春,你們全當沒瞧見,讓我一個人瞎琢磨去吧。&”
& & 含珍笑了笑道:&“瞎琢磨自然是可以的,只是人前人后要仔細,埋在自己心里就了。千萬不能告訴夏太醫,別讓人為這事兒頭疼,就是對夏太醫多次幫襯咱們的報答了,不?&”
& & 含珍最善于好言好語開解人,從不疾言厲沖誰吆喝。在宮里這些年,和各式各樣的人都打過道,尤其知道對年輕的主子,你得捋順了,不能一攬子&“不許、不&”。再說老姑其人,大抵是有賊心沒賊膽的,不過上慨幾句過過干癮,真讓去和夏太醫如何,又思前想后邁不開步子了。
& & 頤行遲疑了下,最后當然得點頭應承。
& & 人家回回幫的忙,不能恩將仇報啊。就是心里頭悄悄地喜歡他,皇上后宮佳麗如云,自己在沒人知道的角落里裝著這麼個人,各取所需,互不干擾,其實也好。
& & 銀朱呢,則是比較單純,考慮不了那麼多,瞅著老姑說:&“人家二十八啦,比您大一呢,照我說有什麼好的。早前老輩兒里,十四五歲生兒子的大有人在,差了十二歲,說句打的,人家都能當您阿瑪了&…&…&”
& & 結果引發了頤行的不滿,跳起來便追趕。銀朱一路逃竄,竄進了次間,最后被追上了,照準屁了一下子。
& & 可憐老姑忘了自己手上的傷,這一記下去疼得齜牙咧。銀朱一徑討饒,含珍來勸架,大家扭在一起笑鬧了一陣子,最后仰在床上,著細紗的帳頂直氣兒。
& & 頤行唉了聲,&“我想家了,不知道家里老太太怎麼樣了。&”
& & 含珍翻個道:&“主兒要是怕太福晉惦念,我還去找常祿,讓他幫著往府里去一趟。不過信是不能寫的,免得落了有心之人的眼,將來借這個生出事端來。就傳口信兒吧,說您在宮里一切都好,讓太福晉不必擔心,您瞧怎麼樣?&”
& & 頤行一喜,&“真的能傳口信兒麼?&”
& & 含珍說自然能啊,&“別人家里私事兒,他們都能想法子查出來,不過上您府里傳句話,又不是什麼傷筋骨的大事兒,怎麼就不能呢。&”
& & 頤行高興了,剛才苦夏太醫的煎熬都拋到了腦后,一心琢磨給老太太捎什麼口信兒去了。
& & 只可惜這會兒了足,主子不能走,跟前伺候的也不能離開猗蘭館半步,想做的事兒暫且都得容后再議。
& & 第二天雨終于下完了,重又晴空萬里,務府一早送了定例的用度來,銀朱和含珍逐一清點了歸置好,接下去無事可做,三個人看書的看書,打掃屋子的打掃屋子,蹲在滴水下摳磚除草的除草,不必想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兒,倒也難得的輕松。
& & 時間一點一點流淌,頤行坐在窗前看院兒里風景,對面的室前栽了好大一棵西府海棠啊,這時節條得興興隆隆。那間屋子朝向好,地勢也高,將來不知會不會分派給哪位主兒。那里要是住了人,門對門的,大眼瞪著小眼,好些事兒就不方便了。
& & 正胡思量呢,看見窗前蹲著的銀朱站了起來,朝南站著,揚著笑臉說:&“姑姑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