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后到這時候才閑下心來打量老姑，暗里只顧慨，福海家到了這輩兒，總算歹竹里頭出了好筍。
& & 都是皇帝后宮，不免人把們姑侄倆放在一比較。先頭皇后為人怎麼說呢，看著有鋼火模樣，但置起宮務來，總是缺了一點火候。那種手段，擱在宅門府門里頭倒是將將夠用了，但拿來掌管整個宮闈，卻還是差了一截子。前皇后當家的時候，朝令夕改常有，以至于后來貴妃代攝六宮事，太后都覺得已經很好了。但今天看這老姑，好像滿不錯的模樣，這麼大的事兒一點不慌張，比起前皇后來，可說是出息了不。
& & 那廂吳太醫很快便奉命來了，這麼大陣仗，見英太醫都跪在一旁，自己忙了袍子在地心兒跪了下來，&“臣叩見太后，叩見皇上。&”
& & 皇帝端坐在帽椅里，一面轉著手上扳指，一面吩咐吳太醫：&“把昨兒來儲秀宮看診的經過說明白。&”
& & 吳太醫咽了口唾沫道是，&“昨日臣正預備值夜接，儲秀宮宮來宮值上，請臣過儲秀宮瞧病。臣應召前往儲秀宮，診脈發現病患熱，喜、怒、憂、思、恐五志過度而累及臟腑，開了些涼的藥，便差事了。&”
& & 皇帝點了點頭，&“朕問你，們請你，所看的是什麼病癥？&”
& & 吳太醫趴在地上道：&“回皇上，是丘疹。&”
& & 太后倒吸了口涼氣，話到了這里，似乎已經看得出端倪了。
& & 皇帝了太后一眼，復又問：&“是當面診脈，還是障面診脈？&”
& & 吳太醫道：&“是隔著簾縵，臣斷過了脈象，只能瞧見半邊臉頰，確實是斑塊紅腫集，看樣子像藥引發所致。&”
& & 皇帝復沉了下，&“那麼你診脈的時候，是否診出了孕脈？&”
& & &“沒有。&”吳太醫篤定道，&“病患除了熱，并無其他異樣脈象，臣不敢妄言，請皇上明鑒。&”
& & 事到如今，好像也沒什麼可繼續追究的了。皇帝顯得有些意興闌珊，轉頭對太后道：&“打發產婆進去驗吧，既然自作孽，也就顧不得的臉面了。&”
& & 于是殿外待命的產婆跟隨太后邊嬤嬤進了東次間，里頭乒乒乓乓一頓響，伴著懋嬪的嗚咽呼喊：&“混賬奴才，你大膽&…&…&”
& & 皇帝乏力地扶住額，喃喃自語著：&“真沒想到，朕的后宮，如今竟弄得這副模樣。連混淆皇室脈的事兒都出來了，再過程子，恐怕還要鬧一出貍貓換太子的戲碼呢。&”
& & 皇帝這話，打的是裕貴妃，裕貴妃心里有數，愧地垂下了腦袋。
& & 皇帝百無聊賴轉開了視線，如今殿上真是一派眾生相，有憂愁的、有竊喜的、有窮琢磨的，也有嚇得面無人抖作一團的。有時候想想，這些嬪妃真是閑得發慌，懋嬪大概仗著是和碩阿附的侄，才敢做出這種事來吧！
& & 沒消多會兒，派進里間的產婆出來了，太后問怎麼樣，產婆子為難地說：&“奴才查驗了懋嬪娘娘的產門，并未見產子的跡象，且小腹平坦不似有妊。娘娘時有流，是因為尚在信期的緣故。&”
& & 這麼一來，事可算是蓋棺定論了，頤行松了口氣，心道終于把這件事徹底辦妥了，既沒拖累夏太醫，又在皇上跟前立了功。趕明兒事態平息了，總該晉的位分了，這麼算來真用不著二十八歲當上皇貴妃，再熬上個三五年的，恐怕也夠了。
& & 次間里的懋嬪終于被拖了出來，和晴山、如意、佟嬤嬤一起，被扔在地心里。
& & 太后已經徹底放棄了，怒道：&“你好大的能耐啊，弄個野種進宮來，難道打量我宇文家能被你玩弄于掌之間嗎？你們這些人，個個該死，不單你們自，還要株連你們九族！&”
& & 嚇得面無人的佟嬤嬤到這時才回過神來，在青磚上咚咚磕著響頭，哆哆嗦嗦道：&“太后&…&…太后，奴才全是&…&…全是了懋主兒和晴山的唆使，一切都不是奴才本意啊。晴山說，奴才既已知道了，要是不幫襯，奴才也活不，奴才是沒法&…&…太后&…&…太后&…&…&”
& & 地心里的懋嬪出灰敗的笑來，并沒有急著向太后討饒，而是轉頭向裕貴妃，咬著槽牙道：&“貴主兒，還是你技高一籌，我到底栽在你手里了。&”
& & 裕貴妃忽然一激靈，一個新鮮的念頭冒了出來，懋嬪到這會兒還認定是幕后主謀，那何不順水推舟？便道：&“我早瞧出你的伎倆來了，可惜我心，一直給你機會，沒想到你不知悔改，終于走到這樣了局。你說我指使頤答應，我也認了，這宮里妃嬪眾多，也只有頤答應蕙質蘭心，一點就。你要是有頤答應一半的聰明，也不至于弄得今天這麼狼狽。&”
& & 貴妃說罷，親親熱熱牽起了頤行的手，溫聲道：&“這回的事你辛苦了，穿了懋嬪的詭計，總算大功一件。&”
& & 頤行有點發怔，沒想到貴妃會來這一手黃雀在后，忙活半天，功勞的大頭竟被搶去了。
& & &“不是&…&…&”頤行眨了眨眼，&“貴妃娘娘，您也知道懋嬪詐孕的事兒？&”
& & 裕貴妃臉上一僵，&“這事兒你我不是早就心知肚明了嗎，否則我何必特意跑到儲秀宮來替你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