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細細打量,下端一角居然還寫著安樂堂字樣&…&…
& & 頤行遲疑了下,安樂堂的燈籠怎麼會在這兒?正納悶,見南窗外皇帝帶著隨行的太監回來了,忙站起到門前相迎。
& & 因滿福早就通稟的緣故,皇帝見了也并不顯得意外,隨意地一瞥,沉聲道:&“這麼一早就趕了來,想必有什麼要事吧?&”
& & 頤行應了個是,吞吞吐吐道:&“就是因著前兒那塊壽山石&…&…&”
& & 皇帝嗯了聲,&“怎麼樣?修補好了麼?&”
& & &“奴才手藝不佳&…&…&”訕笑了下道,&“昨兒在寢宮雕琢了半天,也沒能把鎮尺雕琢好。&”
& & 皇帝皺了皺眉,&“這麼說來,這鎮尺是有去無回了?&”
& & &“倒也不是。&”眨了兩下眼睛,了袖子,&“就是&…&…奴才想了好些辦法,想把它雕得不辜負萬歲爺,不辜負這養心殿,可惜自己能耐不夠,只好愧對主子了。&”
& & 皇帝一聽,倒覺得尚可,只要有心補救,不拘手藝怎麼樣,都是值得夸贊的。
& & &“朕的初衷,是想讓你懂得擔負責任,朕富有天下,難道還在乎這一方鎮尺麼。&”他帶著點鼓勵的口吻慫恿,&“來,拿出來讓朕過目。手藝不佳沒什麼,誰也不是出娘胎就樣樣都會的。&”
& & 既然他這麼說,頤行也就放心了,便鼓足勇氣掏了袖子,從里頭掏出了那個鎮尺,擱在了皇帝的案上。
& & &…&…這是什麼?皇帝打眼一看,險些一口氣上不來。
& & 邊上的懷恩探頭瞧了瞧,忙偏過頭去,沖著門外憋住了笑。
& & 頤行也有些不好意思,扭著手絹道:&“我原想雕個臥佛的,可惜雕脖子的時候給鑿斷了&…&…&”
& & &“所以你&…&…&”皇帝拿手指著這寸來長的東西問,&“給朕雕了茄子?朕還能拿它當鎮尺嗎?&”
& & 頤行終于紅了臉,&“我不是說了自己手藝不好嘛,您偏讓我雕!我如今是把吃的勁兒也使出來了,就做這麼個東西,我也嫌自己笨,可又有什麼辦法,它就是雕了這樣嘛。&”
& & 所以錯還在他上,是他勉強干了不擅長的活兒?
& & 皇帝氣不打一來,撐著腰在地心轉了兩圈,然后停在南窗前著窗外直勻氣兒。可是細想想,也是他強人所難了,雖然還回來的東西和他預想了差了一大截,但終歸也是人家一刀一刀雕下來的。
& & 走近了瞧瞧,茄子上有把兒,茄上為了顯示亮,還鑿出一條小來,說明并不是敷衍了事,人家確實是用了心的。
& & 皇帝長嘆了一口氣,&“算了,茄子就茄子吧,橫豎弄這樣,再也補救不回來了。&”
& & 頤行畢竟還是有些愧對他的,&“要不然&…&…那塊壽山石值多銀子,從我的月例銀子里扣,我一點兒一點兒還給您,嗎?&”
& & 皇帝回頭瞧了一眼,&“能上前的東西,你猜值多銀子?恐怕你不吃不喝三年,也還不清。&”
& & 那就得再斟酌斟酌了,頤行悄悄嘟囔,&“三年都還不清,可見不是壽山石太貴,是嬪位的月例銀子太低了。&”
& & 這話分明就是有意讓他聽見的,皇帝偏頭道:&“什麼?你還有臉嫌月例銀子?&”
& & 這下可不敢嘀咕了,賠著笑臉道:&“是您聽岔了,我可沒這麼說。奴才如今到這位分,全是萬歲爺恩賞,哪兒還敢挑揀瘦呢。&”一面說,一面壯膽兒攙著他的胳膊往南炕上引,說,&“皇上您請坐,我還有件事想和您商量商量。&”
& & 皇帝雖心存懷疑,但見如此殷,心里到底還是用的。待在南炕上坐定,方端嚴道:&“什麼事兒,只管說罷,朕還有政務要忙,沒那些閑工夫和你周旋。&”
& & 頤行站在腳踏前忸怩了下,&“奴才先前上永和宮給貴妃娘娘請安,后宮主兒們聚在一塊兒,說再過程子就是太后壽誕了,紛紛商議自己送什麼壽禮。奴才如今雖晉了嬪位,可手里頭沒積攢,也不知道該孝敬太后什麼。所以奴才想著,是不是找萬歲爺商議一下,您和太后最心的,一定知道太后喜歡什麼。&”
& & 皇帝側目看,臉上帶著虔誠的笑,真是一點兒都不見外。
& & 所謂的商議一下,之前為什麼還要闡明手上沒什麼積攢?這是誠心要商議的態度麼?打從他繼位起,就沒有哪個后宮嬪妃跑來和他討過這種主意,也只有這老姑,仗著自己已經混得臉,不拿自己當外人。
& & 皇帝沒好氣道:&“打聽這個有什麼用,所剩不到半個月了,你又不會書畫,繡活兒又拿不出手,能為太后準備什麼壽禮?&”
& & 頤行被他說得掃臉,訕訕道:&“您也別這麼說,我可以學下廚,給太后怹老人家下碗壽面。&”
& & 可惜很快被皇帝否決了,&“朕怕太后吃了你的壽面,回頭鬧胃疼。&”
& & 上下打量一眼,可真是個肩不能擔擔,手不能提籃的寶貝疙瘩啊,姑娘家該會的一樣不會,家又不富裕,一到送禮就犯難。得虧腦子好,知道找他來商量,皇帝無奈地說:&“罷了,這件事你不用心了,朕來替你預備就是了。&”
& & 頤行等的就是這句話,一聽之下大喜,&“真的?您沒哄我吧?&”
& & 皇帝的目在臉上轉了一圈,又閑閑調開了,&“你覺得朕有這閑來哄你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