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結果他胳膊剛出去,就出現了,一副驚詫的樣子著他,那眼神盯著網兜,仿佛寶貝落了歹人之手。
& & 皇帝遲疑了,手上忘了使勁兒,一頭杵進水里,打得那小小的黑漩渦四散。
& & 頤行唉喲了聲,&“我好容易等得它們靠岸,就被您這麼一攪和,全套了!&”
& & 皇帝無措地回頭看了眼水里,&“這麼多還不夠你撈的嗎?&”
& & 頤行蹲在水邊看,見那蛤/蟆骨朵像敲進熱湯里的蛋,一瞬就變蛋花兒分崩離析了。沉沉嘆了口氣,&“您不知道吃瓜子兒,攢一把扔進里才有意思嗎?&”
& & &“這東西又不是瓜子兒&…&…&”皇帝還在試圖辯駁,&“大不了朕幫你撈,什麼時候撈夠了,你說話。&”
& & 他們你來我往鬧別扭,后的懷恩沖含珍和銀朱招了招手,示意們退下。
& & 臨溪亭里早就預備好了兩張小馬扎,萬歲爺和純主兒要是累了,大可以在那兒歇歇腳。他們做奴才的最要一宗就是審時度勢,這時候再在他們眼窩子里,就顯得不討人喜歡了。
& & 可銀朱還是有些擔憂,邊走邊回頭,小聲嘟囔著:&“咱們主兒這梗脾氣,回頭別和皇上打起來吧!&”
& & 含珍說不會的,&“其實咱們主兒比誰都聰明,平時看閑散,不過是不愿意認真計較罷了。&”
& & 懷恩引們遠遠站到含清齋前廊廡下,笑著說:&“這話正是呢,主兒小時候雖皮頭皮臉的,可聰明著呢。咱們萬歲爺,有時候脾氣&…&…那什麼些兒,遇上小主這種單刀直的勁兒,比遇上夏太醫還管用。&”
& & 懷恩作為前總管,不好把話說得那麼明了,其中意思大家可以意會,不可言傳。
& & &“那什麼&”,無非是有點小矯,帝王嘛,生來就是主子,打小只要鬧上一鬧,乾清宮都要抖上三抖的人。雖然如今年長了,說話辦事都有分寸,但帝王威儀背后總有一年般的天真氣,即便到了今日,還是沒有完全消磨殆盡。
& & 不過也是,才二十二歲罷了,若沒有如山的重,尋常人家這個年紀的爺,大抵還在背靠父母考取功名呢。老姑是皇上年時候的見證,兩個人在一塊兒,就還原了一個六歲,一個十二。
& & 多好的年紀,還擁有著相同的回憶&…&…嘿,這是皇城里頭任何一位嬪妃都沒有的殊榮,萬歲爺是屬于老姑一個人的年郎,想想都。
& & 懷恩瞇覷著眼兒,懷抱拂塵遠著亭子前的兩位,看他們在一塊兒撈蛤/蟆骨朵多和諧。一個執桿兒,一個拿桶預備接著,有說有笑地&…&…咦,怎麼好像拉扯起來了?
& & 是的,懷恩沒有看錯,皇帝是個從未撈過蛤/蟆骨朵的人,明明騎很厲害,但對于這樣孩子都能玩兒得很好的活,卻如缺了一筋般的手腳不協調。
& & 頤行終于忍不住了,說:&“您到底會不會?&”
& & 一網兜下去,撈著區區兩條,皇帝大言不慚著,&“這不是撈著了嘛。&”
& & 就這?老姑式的鄙夷毫無遮擋地掛在了頤行的臉上,&“您是不是沒有政務可辦了?要不您回養心殿去吧,或是找軍機大臣聊聊邊關?這種小事兒不該勞您大駕,讓我來就了。&”
& & 要接過網兜,可皇帝不讓,&“朕的政務辦完了,軍機大臣也沒有戰事要回稟,朕就要在這兒撈蛤/蟆。&”
& & 頤行簡直覺得他馬不知道臉長,&“可您撈得不好啊,您為帝王,應該知人善任,讓我這個行家來撈才對。&”
& & 皇帝瞥了一眼,&“為嬪妃,一點都不知道矜重自己的份,還撈蛤/蟆,人看見像什麼話!&”
& & 在沒有外人的時候,頤行覺得他們是平等的,因為人之所謂的份,不就是靠底下奴才烘托的嗎。皇帝桿兒的時候又比誰了不起些?于是哈哈笑了兩聲,&“您說我吶?您可是垂治九重的人間帝王,您在這兒撈蛤/蟆就合乎份了?我勸您盡早給我,讓我來撈給您看。&”
& & 您啊您的,敬語倒說得溜,但容全不是那麼回事兒。
& & 皇帝有些不可思議,&“你大膽!&”
& & 頤行乜了他一眼,這個時候就別擺皇帝的譜了,撈蛤/蟆的當口,不是誰的份高貴,誰就應當執掌網兜的。
& & 知道兵就在眼前,卻不能盡興舞上一舞的難嗎?要不是看他是皇帝,頤行早就沖他吆喝了&—&—別搶別人的,想撈自己找工!
& & 真是沒見過這樣的人,雀占鳩巢還那麼蠻橫。手想去夠,他卻一下子抬高了胳膊,很囂張地告訴:&“你胳膊短,何必自討沒趣,還是朕來吧。&”
& & 頤行氣得跺腳,&“您撈了半天,才撈上來五尾,這要撈到多早晚?&”
& & 皇帝哼了一聲,&“你很忙嗎?朕都愿意在這里陪你耗費一整天了,你倒拿喬起來。&”
& & 天爺,真是不要臉,誰愿意讓他陪了!況且這哪是陪,分明就是搶奪別人的樂趣。
& & 頤行氣吁吁,又搶不過他,心里很不服氣。忽然計上心來,向攬勝門方向一指,&“看,太后來了!&”
& & 就這一聲,功哄騙了皇帝,他一驚,忙把胳膊放下來,頤行瞅準機會一把奪過了網兜,嘻嘻笑著:&“萬歲爺怕太后,萬歲爺怕太后&…&…&”